京都,王家地下密室。
四壁森严,却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王文山跪在黑暗里,膝盖压着冰凉地板,额角那层细汗,怎么也压不住。
嗡——
一束蓝光打下来,人影浮在半空,黑袍罩身,面目模糊。
威压像潮水般漫过来,王文山脊背又弯下去三分。
沉默。
十秒长如十年。
“东海那摊事。”黑袍人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我不听过程,只看结果。残局,四十八小时收拾干净——江南九号基地,片纸不留。”
王文山喉结滚动,没敢接话。
“王卓越。”黑袍人念出这三字,密室温度骤降,“私动‘拉瓦’母体,导致母体被毁。按规矩,该死。”
“主人!”王文山猛地抬头,眼眶发红,“是我这当三叔的没教好!要罚就罚我!那小子……那小子再混账,也是振海大哥唯一的种啊!”
他声音哽了哽,像是突然老了十岁:“振海哥当年带二十号人闯深城,睡工地吃冷馒头,把千石拉扯到今天……上个月在鹰国犯胃病,视频时还笑着说‘文山啊,卓越那臭小子给你添麻烦了没’。我……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黑暗里响起一声极轻的叩指声。
“规矩是规矩。”黑袍人语气缓了半分,却仍冷,“王振海是个人物,你王家这些年的确卖力。”
王文山屏住呼吸。
“死罪免了。”黑袍人话锋一转,“职全撤,权全收。让他滚出东海——二十四小时。”
“谢主人!”王文山伏身叩首,肩头微微发颤。
“去蓉城。”黑袍人补了一句,像在说今天天气,“让他窝那儿,静静心。再敢伸手——”
话音未断,寒意已刺骨。
“我懂,我懂!”王文山连声应着,抬手抹了把额角,“那小子……那小子就是轴!纺织厂那群老赖死活不搬,他竟把实验体牵去吓人!都怪实验室的人,没有及时阻止他……’”
他苦笑着摇头:“是,地是重点。可那混账不想想,拉瓦是能见光的吗?当晚暴雨倒是遮了痕迹,但万一……”
“没有万一。”黑袍人打断他,“你该教教他:有些线,跨过去,就回不了头。”
“是,是……”王文山喃喃,忽然压低声音,“主人,振海那边……”
“他知道轻重。”黑袍人身影开始波动,“你只需告诉他:儿子我替他留着了,但王家,不养废物。”
蓝光倏然收束。
黑暗重新合拢。王文山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腿,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混账东西……”
他摸出手机,按了个号码。响三声后接通。
“山叔?”那头是王卓越的声音,带着恭敬。
“收拾东西。”王文山走到门边,金属门无声滑开,“今晚就去蓉城。”
“凭什么?!纺织厂那边明明——”
“凭你差点把天捅破!”王文山突然低吼,又强压住火气,“卓越,听山叔一次。蓉城呆着,别再碰家里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传来一声闷闷的:“……我爸知道吗?”
“你爸在鹰国谈芯片线,胃出血刚止住。”王文山声音软下来,“别让他再操心了,行不行?”
沉默片刻。
“知道了,山叔。”王卓越终于应了一声。
然后电话被挂断。
王文山站在走廊暖光里,看着屏幕暗下去,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起很多年前,王振海把三岁的王卓越举过头顶,小男孩笑得眼睛眯成缝。
——“文山,看我儿子!将来肯定比咱俩有出息!”
——“哥,你别摔着他……”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王文山迅速收起表情,又变回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王家三爷。
只是转身时,他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有张旧照片,两个少年勾肩搭背,站在京都老胡同口,背后夕阳如火。
门在身后合拢。
密室重归寂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空气里,还留着一点点未散尽的血脉温度,与铁规的冷。
……
四天后,于飞能下地了。
他拔了输液管,第一件事就是拐去梁松涛那间特护病房。
推开门,饶是于飞见过些场面,也愣了愣。
梁松涛歪在床头,脸灰得像蒙了层土,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
左胳膊还好端端的,右边那条——于飞眯了眯眼。
那已经不是人手了。
从肩膀到手指,一整条泛着哑光的黑灰色,像没淬好的生铁,又像冷却的火山岩。
表面疙疙瘩瘩的,细看还有类似血管筋络的起伏纹路。
光落上去就被吞了,只偶尔闪过一星半点幽暗的反光。
胳膊沉甸甸压在被子上,陷下去一个坑。
皮肉底下,几缕蓝丝似有若无地明灭,像快断气的萤火虫。
于飞走近,听见梁松涛稍稍动了下身子,那胳膊擦着病号服,发出“沙沙”的、让人牙酸的闷响。
“于医生……”梁松涛转过脸,眼神空茫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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