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还能动的左手摸了摸右边那条铁胳膊,声音劈得厉害:“我这样……是不是成怪物了?”
于飞没立刻接话。他走到床边,仔细打量那条胳膊。能感觉到隐约的能量波动,冷的,又混着一丝活气。
“老梁,”于飞拖过椅子坐下,语气放得很平,“这次厂里走了十多个。高度感染那批,就你一个喘着气出来了。”
梁松涛喉咙里咕噜一声,像哭又像笑。
“我宁可是躺那儿那个……”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铁手,手指忽然极慢地蜷了一下,“今早护士换药,吓得托盘都翻了。”
“能动?”于飞身体前倾。
“嗯。”梁松涛费力地又动了动食指,“像……像整条胳膊塞在水泥管子里,沉,木,但确实听使唤。”
他抬起头,眼里血丝密布:“于医生,你说实话,这玩意……它算活的还是死的?”
“算你的。”于飞说得很干脆。
他摸出烟,想到是病房,又塞回去:“老梁,你的事要不要告诉你媳妇?”
梁松涛肩膀猛地一颤。
“刘梅她……她不知道我成这样了吧?”他急急问,“可别让她知道!她在里头已经够……”
“瞒不住。”于飞摇头,“但你可以想想,等她出来,看见你人还在,哪怕多了条铁胳膊——总比去上坟强,对不对?”
梁松涛张了张嘴,没出声。
半晌,他颓然靠回去:“我俩没孩子……本来想着,她能回来,我们就好好过,要个孩子。现在好了,我变这德行,她出来看见,怕是得再跑掉。”
“屁话。”于飞拍了下床沿,“刘梅真是那样的人,她就不会选择去自首。她现在关着,最怕的是外头没盼头。你好好活着,就是盼头。”
病房里静下来。只有检测仪规律的滴答声。
“于医生,”梁松涛突然轻声说,“这胳膊……夜里会自己发烫。不是发烧那种烫,是里头……像有烧红的铁水在慢慢流。”他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老觉得,它是不是还在长?”
于飞眼神一凝。
他伸手,悬在那铁胳膊上方停了停,果然捕捉到隐约的温度变化。
“从今天起,你任何感觉——麻、痒、热、冷,哪怕做个怪梦,都告诉我。”于飞盯着他,“老梁,你这情况,是祸也是运。那条胳膊现在和你长一块了,我们得琢磨怎么让它听话,而不是让它把你拖垮。”
“还能……变回原来那样吗?”
“不知道。”于飞答得坦率,“但我知道,你要是天天躺这儿觉得自己是怪物,它就好不了。你得用它,吃饭,擦脸,挠痒——就当是戴了副特别沉的手套。”
梁松涛怔怔看着自己的铁手,忽然慢慢抬起来,朝着床头柜上的水杯伸去。
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但确实一寸寸移过去了。
铁指触到杯壁,发出轻微的“叮”一声。
他缩回手,低头看了很久。
“刘梅爱吃我擀的面。”他哑着嗓子,没头没尾地说,“这手……以后怕是揉不动面团了。”
“揉不动就搅。”于飞站起来,“铁胳膊和面,说不定更劲道。”
走到门口,他回头补了句:“下午我让人送副哑铃来。从轻的开始练,别荒着。”
门轻轻带上。
梁松涛坐在一片惨白的灯光里,抬起那只沉甸甸的、布满暗痕的右臂,慢慢握拢。
指节摩擦,发出生涩而坚实的金属低鸣。
……
又过了两天。
医院主楼门口,阳光正好。
于飞换了身深灰休闲装站在那儿,脸色还有点白,但站得笔直。
对面俩女人,画风截然不同。
文攸宁白衬衫扣到顶,开衫袖子挽到手肘,抱着手臂挑眉:“实验室?于飞没有被炸坏脑子吧?”
“死了么?”于飞问。
“什么?”
“没死就能干活。”于飞从兜里摸出张叠成方块的纸,抖开。
纸张泛黄,边角起毛,像从哪个旧笔记本撕下来的。
上面用黑红两色笔画满了分区和箭头,字迹潦草得宛如鬼画符。
文攸宁接过去,推了推眼镜。看了三秒,呼吸忽然急了。
“这……这能量回路接神经突触?”她手指戳着纸面,“你知不知道现有文献里连理论模型都——!”
“所以需要你建模型。”于飞打断她,转头看向另一边。
皇甫卿靠在黑色轿车前盖上,一身黑西装敞着穿,指尖薄荷烟燃到一半。
她没看图纸,只盯着于飞笑:“先说钱。这种规格的实验室,光地基就得挖穿三层防震层,更别说那些见不得光的设备。”她吐了口烟,“我粗略估过,启动资金至少这个数。”
她比了个手势。
于飞眼皮都没抬:“钱我有办法。”
“哦?”皇甫卿笑意深了,“老板,这是藏着私房钱呢?还是打算去抢银行?”
“少打听。”于飞说得很自然,“顺便,梁师傅会是我们第一个研究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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