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限被锁死在“观测者”级别，如同被斩断了深入“心渊”的触手。街头那句“戏子”的警告，更是将明目张胆的调查之路彻底堵死。但丁星灿并未坐以待毙。当官方渠道的大门轰然关闭时，那些存在于灰色地带、由人情、利益和隐秘交易构筑的人际网络，便成了他唯一能撬动的杠杆。
他不再试图直接冲击“心渊”的数据库堡垒，而是将目标转向了情绪晶片数据的最终流向。如果他的“情绪燃料”假设成立，那么这些被“加工厂”提炼出的“产品”，无论其最终用途是毒品还是能源，都必然有一个接收和消耗的终端。找到这个终端，或许就能反向定位到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驱动这一切的核心。
他动用了数个经过层层加密、且与他明面上身份毫无关联的通讯渠道。这些渠道的另一端，是些游走在光影边缘的人物：一位因技术过于超前而被协会排挤、如今在黑市混得风生水起的前情绪工程师；一位负责维护演都部分地下数据光缆、知晓许多“不该知道”的物理路径的资深线路维护员；甚至还有一两位在顶级私人会所工作、偶尔能听到某些权贵在酒后失言提及“特殊情绪供给”的侍应生。
联系他们需要极高的技巧和代价。丁星灿没有用信用点直接收买——那太容易被追踪。他支付的是“信息”，是“人情”，是某些只有他这个级别才能接触到的、关于未来情绪技术发展方向或某些特定人物情绪偏好的“内部消息”。这些无形的货币，在某些圈子里，比硬通货更受欢迎。
沟通在绝对的小心和隐蔽中进行。信息被拆解成碎片，通过不同的路径传递、汇总。整个过程如同在雷区中穿行，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引爆追踪，招致灭顶之灾。
几天后，一些模糊但指向性逐渐清晰的碎片开始反馈回来：
· 那位前工程师提到，黑市上流通的顶级情绪毒品，其数据结构和能量签名，与官方“心渊”数据库里某些被标记为“实验性废弃数据”的封存档案例，存在令人不安的相似性。这些“废弃数据”的访问日志极其干净，仿佛被某种更高权限的力量定期、批量地“取走”了。
· 线路维护员则在一次醉酒后的含糊话语中（丁星灿的人情让他愿意冒这个险）透露，城西那片废弃工业区附近，有几条标着“市政备用”但实际上流量大得异常的光缆，其数据流的加密方式，与演都几个最核心的、由情绪调控委员会直接管辖的内部研究机构使用的算法同源。
· 最关键的线索来自那位侍应生。他回忆起，曾服务过一位在“生物神经动力学”领域颇有影响力的寡头，那人在一次私人宴请中，带着醉意对另一位客人吹嘘，说他参与的某个“创世纪项目”，正在利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纯净负熵源”，试图“重新定义生命的边界”。当客人追问“负熵源”是什么时，寡头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太阳穴，又指了指脚下这座城市。
“纯净负熵源”……“重新定义生命的边界”……
这些词汇，与丁星灿关于“情绪燃料”的假设产生了可怕的共鸣！极致的负面情绪所蕴含的狂暴能量，从热力学角度看，不正是一种高度有序的“负熵”吗？！而将其作为“源”，去驱动某种“创世纪”级别的项目……
丁星灿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他之前的数据比对、林珂珂的调查、“幽灵”的发现进行叠加、交叉验证。一张模糊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网络逐渐浮现：
网络贷受害者 -＞ “饲料加工厂”（情绪掠夺与初加工） -＞ 数据通过特定加密通道 -＞ 流向少数几个高度保密的核心研究机构 / 黑市顶级毒品渠道 -＞ 最终用途：未知的“创世纪项目”（可能以情绪为燃料） / 满足权贵病态需求。
他仍然不知道那个“创世纪项目”具体是什么，但它消耗“情绪燃料”的胃口，显然庞大到令人窒息。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需要如此工业化、标准化的“生产”流程。
就在他试图进一步锁定那几个核心研究机构的具体位置和项目细节时，那位前工程师传来了一条紧急且最后的信息：
【查到一个异常坐标，不属于任何已知机构档案，但接收过大量来自城西方向的、标记为‘原生情绪粗坯’的数据流。坐标深度加密，物理位置疑似……演都地下深层。小心，追查这个的人，都消失了。】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那个通讯渠道也彻底沉寂，再也无法联系上。
丁星灿看着光屏上那个孤零零的、指向演都地下的异常坐标，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地下深层……
一个接收“原生情绪粗坯”的、不存在的坐标……
这会是“情绪燃料”的最终归宿吗？那个所谓的“创世纪项目”的所在地？
他主动出击，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窥见了一丝更深邃的黑暗。
代价是，他可能又失去了一条隐秘的线索来源，并且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窥探者位置。
但他没有退缩。
他记下了那个坐标。
这将是他和林珂珂在摧毁“加工厂”之后，需要面对的……下一个，也可能是最终的战场。
（第四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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