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拢，将那片代表着终极秘密的白光隔绝。丁星灿背靠着冰冷光滑的金属门板，身体缓缓滑坐在地。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随着那扇门的关闭而被抽空。
他没有立刻去探究门后究竟有什么。此刻，一种比身体创伤更深的、源自灵魂的疲惫和剧痛，淹没了他。
林珂珂被机械臂拖走时决绝的眼神，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每一次回想都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痉挛。她推他进管道时指尖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他衣领上，与此刻浑身的冰冷形成残酷的对比。
她牺牲了自己，换来了他此刻苟延残喘的机会，换来了这枚紧攥在手中、几乎要被汗水与血水浸透的微型驱动器。
“呃……”
压抑不住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混合着血腥气。他没有放声痛哭，只是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膝盖上，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无声地滴落，在身下洁净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浑浊的湿痕。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泪，为林珂珂的牺牲，为自己的无力，也为这彻头彻尾、如同提线木偶般被操控的命运。
但，不能停下。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手掌沾染上更多的血与泪。剧痛从左腿、左肩、右臂不断传来，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每一秒耽搁，都可能让林珂珂的牺牲付诸东流，都可能让陆天明反应过来，彻底封锁所有出口。
他挣扎着，再次依靠墙壁撑起身体。目光快速扫过周围。这里似乎是一条极其隐秘的维护通道，没有监控探头，没有巡逻机器人，只有头顶散发着稳定白光的灯带和脚下防滑的格栅地板。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细微的声响，带来一丝流动感。
这或许是陆天明为自己预留的、不为人知的安全通道，却阴差阳错，被他这把“人形钥匙”打开了。
他必须利用这条通道，逃出去！
辨别了一下方向，他拖着几乎报废的左腿，开始沿着通道一瘸一拐地前行。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烧红的炭火上，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冷汗如同雨下，很快浸透了本就破烂的衣衫。
通道并不长，尽头是另一个不起眼的网格出口，外面隐约传来城市夜晚特有的、模糊的喧嚣和湿润的空气——是通往外界的气息！
希望如同强心剂，注入他濒临枯竭的身体。他加快脚步，不顾一切地冲到出口前，用力推开网格盖板。
外面是数据中心建筑背面的一条狭窄、堆满废弃建材的巷子。夜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回头望去。
庞大的“塔耳塔洛斯”数据中心，在夜雨和朦胧的霓虹灯光中，如同一个蛰伏的、吞噬了无数生命与希望的钢铁巨兽。它沉默地矗立着，冰冷的表面反射着城市迷离的光晕，那些他刚刚逃离的通道、闸门、激光、机器人，以及那片囚禁着陈默和林珂珂的活体服务器农场，都隐藏在这沉默而宏伟的外壳之下。
珂珂……就在那里面。
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再次攫住了他。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转身冲回去，哪怕是与她一同被囚禁，也好过独自一人背负着这沉重的愧疚逃亡。
但他不能。
他紧紧攥着掌心的驱动器，那坚硬的触感提醒着他肩负的责任。他深吸一口混合着雨水、铁锈和城市废气味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转回头，不再去看那座吞噬了他所爱之人的地狱。
逃亡，才刚刚开始。
他现在的样子太显眼了——浑身血迹，衣衫褴褛，左腿无法正常行走。必须立刻找到藏身之处，处理伤口，联系苏茹。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咬紧牙关，将自己融入巷子的阴影之中，朝着与数据中心相反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血污，在地面上留下淡红色的痕迹，但很快就被更多的雨水稀释、冲散。
左腿的伤口在雨水的浸泡下更加疼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他不得不频繁地停下来，靠在潮湿冰冷的墙壁上喘息，积蓄微薄的力气。
城市依旧喧嚣，霓虹闪烁，车流不息。人们行色匆匆，无人留意到这个在雨夜巷弄中艰难跋涉、如同流浪狗般狼狈的男人。演都的光鲜与繁华，与他此刻的绝望和痛苦，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百米，却感觉像走完了一生。终于，他在一个堆放大型垃圾箱的角落力竭倒下，身体蜷缩在肮脏的雨水和废弃物之间，再也动弹不得。
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和自己粗重如同风箱般的喘息。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用尽最后一丝意识，将那只握着驱动器的手，死死按在了自己胸口。
证据还在。
他……还活着。
孤狼舔舐着伤口，在雨夜中发出无声的哀嚎。但那双逐渐被黑暗吞噬的眼睛里，一点名为“复仇”的星火，在雨水中顽强地闪烁着，不肯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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