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同一块浸透了墨汁的黑布,严严实实地覆盖了海面。
月亮和星辰都躲进了厚重的云层之后,只有船头那盏昏暗的防风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着,投下几缕鬼火般的光。
“黑鲨”巴洛特烦躁地将手中的朗姆酒瓶一饮而尽,然后狠狠地砸进了海里。
酒瓶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噗通”一声,便被大海无声地吞没,连个回响都没有。
“妈的,这鬼天气。”
他粗着嗓子咒骂了一句,海上的湿气让他那条陈年旧伤的断腿又开始隐隐作痛,
“一点光都没有,跟妓女的袍子底下一样黑。 ”
“老大,这不正好吗?”
他身边的独眼大副谄媚地凑了上来,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灯光下扭动着,
“月黑风高杀人夜啊!
天越黑,那些岸上的肥羊就睡得越死。
等咱们的船靠了岸,他们还在梦里流口水呢! ”
“哈,说得也是!”
巴洛特被他逗乐了,一巴掌拍在大副的后背上,拍得他一个踉跄,
“传令下去,从两侧包抄!
记住贵族老爷的交代,我们的目标是东边那个什么龙涎滩的渔场!
先别急着杀人,把他们的船、他们的网、他们辛辛苦苦养的鱼,全都给我烧了! 砸了!
我要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饭碗,在我们手里变成一堆垃圾! ”
“明白!” 独眼大副狞笑着,转身去传递命令了。
巴洛特再次举起单筒望远镜,望向远处那片模糊的海岸线。
在他的想象中,那里已经燃起了冲天的火光,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绝望的哀嚎。
这种景象,比任何美酒都能让他感到兴奋。
他对自己这次的行动,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一个新生不到半年的破落领地,能有什么像样的防御?
更何况,他们所有的注意力,肯定都放在了陆地上的那圈破木栅栏上。
谁能想到,真正的毁灭,会来自他们身后这片看似温柔的大海?
三艘海盗船,如同三头沉默的嗜血巨鲨,悄无声息地,滑向了那片在它们眼中毫无防备的猎场。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当他们的船头越过某一道无形的界线时,在数里之外的星辰领核心区,那座环绕着微光水井的引潮法阵上,十二根石柱最顶端的符文,同时,无声地,亮起了一抹幽蓝色的微光。
“来了。”
莉莉丝靠在其中一根石柱上,缓缓睁开了她那双在夜色中仿佛会发光的紫色眼眸。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脸色比平日里更苍白了几分,持续维持着这座庞大法阵的运转,对她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消耗。
“感觉怎么样?”
苏明站在她身旁,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他能感觉到,随着法阵的启动,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湿润而沉重。
“死不了。” 莉莉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慵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比想象中更费力一些。
这片土地的元素还是太稀薄了。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看你的了。 ”
她说完,便靠着石柱,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着消耗的魔力。
那副慵懒而信任的姿态,仿佛已经将整个战场的指挥权,完全交到了苏明手中。
苏明点了点头,对着身后阴影处的一名传令兵,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信号,传了出去。
……
“老大! 不对劲! 起雾了! ”
海面上,独眼大副惊慌的声音,打破了巴洛特的美梦。
巴洛特一把夺过望远镜,只见前方原本还算清晰的海岸线,不知何时,已经被一片突如其来的、浓郁得化不开的白色浓雾所笼罩。
那雾气蔓延得极快,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已经将他们的头船吞没了一半!
“妈的! 哪来的雾?! 刚才还一点迹象都没有! ”
巴洛特咒骂着,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这雾,似乎有些诡异了。
它不是缓缓升起,反而像是凭空出现!
“老大! 罗盘…… 罗盘失灵了! ”
舵手发出了更加惊恐的尖叫。 只见那黄铜打造的精美罗盘,指针像喝醉了酒一样疯狂地旋转,根本无法固定方向!
“天上! 天上的星星和月亮…… 也全都看不见了! ”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三艘海盗船上迅速蔓延开来。
他们彻底成了一群被关在白色囚笼里的瞎子,分不清东西南北,甚至连自己旁边的友船,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巴洛特拔出弯刀,一脚踹在舵手的屁股上,怒吼道,
“慌什么! 不就是起雾了吗?!
我们在南境海上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什么鬼天气没见过?!
所有人稳住船帆,保持原速! 冲过去! 只要冲过去就是岸! ”
他试图用自己的凶悍来压制手下们的恐惧,但他的手心,也已经满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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