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打区的节奏已经稳定下来,匠人们仿佛进入了某种机械状态,挥锤、翻转、淬火、传递……动作精准而麻木。
装配速度也在提升,几名心灵手巧的妇女被允许进入外围区域,专门负责箭杆的清理和鱼胶的涂抹。
天光渐亮时,刘曹吏再次拿到了最新的统计:新装配箭三千一百支,全新箭四百支,完好旧箭一千二百支。总计四千七百支。
距离五千,还差三百。
“最后三百!”刘曹吏的吼声带着血丝,“把所有角落再搜一遍!那些之前判定‘杆坏镞可拆’的堆里,看看有没有箭杆能勉强修一修的!废料堆里,再给我刮一遍地皮!洪师傅,炉子别停!能多出一支是一支!”
最后的冲刺,近乎疯狂。人们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堆积的废料中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连那些之前被认为弯曲过度的箭杆,也被尝试用火烤慢慢校直。
唐十八站在刚刚装配完毕的一捆箭矢旁,看着那被粗糙麻绳捆扎得整整齐齐的、泛着新旧不同光泽的箭镞,心中五味杂陈。这些箭,有的镞头明亮,有的暗沉,有的带着手工锻打的细微痕迹,有的箭杆上还有旧日的划痕和污渍。它们并不完美,甚至有些丑陋。但它们每一支,都凝结着汗水、焦急、智慧与不屈。
它们不是长安将作监里那些光鲜亮丽、标号齐全的制式装备。它们是朔方城的骨头、血性和绝境中迸发出的火星锻造出来的。
“时间到了。”一名都督府的亲兵策马而来,在库门外高声宣令,“张都督令:军械库所筹箭矢,即刻装车,运抵南门,随辎重队一同发往云中!”
刘曹吏看向唐十八,又看向被搬运出来、堆放在空地上的那一捆捆箭矢。数量……最终停留在四千九百二十三支。终究,没能凑足五千。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对那亲兵嘶声道:“回禀都督,军械库奉命筹措箭矢,现得……四千九百余支,均已校验,可供守城之用。请准即刻发运!”
他没有说“四千九百二十三”,而是用了“四千九百余支”。这是一个边军老吏在绝境中,为自己,也为所有拼尽全力的人,保留的最后一丝体面和希望。
亲兵看了看那些显然新旧混杂、甚至有些“拼凑”感的箭捆,眉头皱了皱,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速装车!”
马车驶入,人们默默地将箭捆抬上车。没有人欢呼,甚至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车轮压在冻土上的辘辘声。
唐十八看着最后一车箭矢驶出库门,消失在通往南门的街道拐角。东方,天色已大亮,但那阳光,依旧惨淡,照在空荡荡的装配区,照在满身污渍、瘫坐在地的匠人们身上,照在依旧冒着缕缕余烟的铁匠坊。
洪师傅拄着铁锤,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独眼混浊,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曹吏走到唐十八身边,递过来一个粗糙的陶碗,里面是浑浊的温水。
“喝点。”他的声音疲惫至极,“我们……尽力了。”
唐十八接过碗,一饮而尽。温水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暖意,却冲不散心头的沉重。
四千九百二十三支箭,能帮云中守多久?
河东三号官冶坊的问题,朝廷会如何追究?黑手能否揪出?
他们这简陋的、拼尽全力的自救,在庞大的战争机器和复杂的朝堂斗争中,又算得了什么?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只有朔方城头永不散去的风,带着远方战火与鲜血的气息,呜咽着掠过。
炉火,暂时熄灭了。
但淬火之后的铁,是更硬,还是更脆?
唯有下一场碰撞,才能知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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