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沟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草木烧焦的气息，在山谷里弥漫了整整三天。沈砚踩着还未凝固的血泥，沿着沟谷缓缓前行，靴底碾过日军遗留的破碎军装和扭曲的步枪零件，发出细碎的声响。
周营长拄着一根磨尖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左腿上的伤口在激战中被刺刀划开，虽然经过包扎，血色还是透过绷带渗了出来，在裤管上晕开深色的痕迹。“清点得怎么样了？”他哑着嗓子问，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这场仗打了一夜一天，他几乎没合过眼。
沈砚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堆积如山的日军尸体，眉头紧锁：“不算溃散的小股敌人，光是这里留下的尸体就有八百多具，缴获的步枪有五百多支，重机枪六挺，还有两门山炮……”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我们的伤亡也不小，牺牲了七十六个弟兄，重伤五十多个，轻伤的没法细算。”
周营长沉默了，望着沟谷深处那些盖着白布的尸体，肩膀微微颤抖。那些白布下面，有跟着他从宣城突围出来的老兵，有赵虎带来的游击队员，还有刚加入队伍没多久的学生娃。他们前几天还在篝火旁笑着说要打回老家去，现在却永远留在了这片陌生的山谷里。
“赵虎呢？”沈砚问。刚才清点人数时，他没看到那个总是咧嘴笑的汉子。
周营长的目光移向左侧的崖壁，那里有一块被炮火熏黑的岩石：“他为了炸掉日军的机枪阵地，带着三个弟兄冲上去，被炮弹……”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只是重重地捶了一下身边的树干，震得几片枯叶簌簌落下。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那个总是抢着干脏活累活、把战术匕首磨得锃亮的汉子，那个在青溪镇外咬牙切齿骂汉奸的汉子，就这么没了？他想起赵虎第一次见他用狙击步枪时，眼睛亮得像星星，说“沈先生你这枪真神，以后俺就跟着你混”，鼻子忽然一阵发酸。
“把牺牲的弟兄们好好安葬了。”沈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找块向阳的地方，立块碑，把名字都刻上去。”
“嗯。”周营长点点头，转身招呼队员们去安排。
沈砚继续往前走，走到沟谷尽头时，看到老陈正蹲在一具日军尸体旁，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翻看。老陈的胳膊被流弹擦伤，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沾着烟灰和血污，眼神却异常锐利。
“这是那个联队指挥官的日记。”老陈抬头递给沈砚，“你看看，有点不对劲。”
沈砚接过日记，翻开泛黄的纸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日文，幸好他穿越前学过几年日语，勉强能看懂大概。日记里除了记录行军路线和作战计划，还反复提到一个词——“清剿计划”。
“他们这次扫荡，不只是为了报复落霞沟。”老陈指着其中一页，“这里写着，芜湖的师团要在半个月后发动更大规模的‘清剿’，目标是整个皖南地区，还会有坦克和飞机支援。”
沈砚的心沉了下去。一个联队就已经让他们拼尽全力，要是加上坦克和飞机……他不敢想下去。
“必须把这个消息传出去。”沈砚合上日记，“让附近的游击队和老百姓都有个准备，不能坐以待毙。”
“已经安排了。”老陈站起身，望着远处的山峦，“我让钱贵带着两个机灵的队员，连夜去联络周边的根据地，能转移的转移，能隐蔽的隐蔽。”他顿了顿，看向沈砚，“但我们不能走。天目山是我们的根，要是连我们都退了，老百姓就真的没指望了。”
沈砚点点头。他知道老陈说得对。这些日子在根据地，他看到老百姓把仅有的粮食省下来给战士们吃，看到妇女们连夜缝补军装，看到孩子们举着木枪跟着训练——这里不只是个营地，更是所有人心里的希望。
“我们得尽快补充兵力，修复武器。”沈砚说，“缴获的那些山炮和重机枪，得找懂行的人来摆弄，还有那些步枪，得清理干净才能用。”
“我已经让懂机械的老王带人去弄了。”老陈笑了笑，“那老小子以前在兵工厂待过，摆弄这些玩意儿是行家。对了，你的那个‘宝贝’还有多少存货？”他指的是空间锚点里的武器和物资。
沈砚摸了摸怀里的空间锚点，能量已经涨到了35%，应急模式里解锁了“反坦克地雷x10”和“军用罐头x50箱”。“还有些能用的，够支撑一阵子。”他没说具体数量——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后的底牌。
两人正说着，一个队员匆匆跑过来，脸色慌张：“陈队长，周营长，沟口发现了动静，好像是日军的侦察机！”
沈砚和老陈对视一眼，立刻朝着沟口跑去。果然，一架日军的侦察机正在低空盘旋，机翼上的太阳旗看得清清楚楚。飞机飞得很低，几乎擦着树梢掠过，显然是在侦察情况。
“快隐蔽！”老陈大喊，拉着沈砚躲到一块巨石后面。
侦察机盘旋了几圈，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转身朝着青溪镇的方向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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