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石矶镇的老槐树就已经醒了。枝头挂着的露珠顺着槐叶滚落,砸在树下那圈新围的竹篱笆上,发出“嘀嗒”的轻响。林飒蹲在篱笆边,手里拿着小铲子,小心翼翼地给新栽的凤仙花松土——这是她昨天从山脚下挖来的,花瓣像染了胭脂,正好衬着槐树的绿。
“小心点,别碰着刚发的芽。”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笑意。他手里拎着两个竹篮,里面装着刚蒸好的玉米饼,热气腾腾的,混着槐花香飘过来。
林飒回头看他,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肩上,把他洗得发白的军装都染上了点金芒。“知道啦,”她嗔怪道,“你怎么才来?小王他们都等急了。”
“刚去给赵大叔送了饼,他那老婆子病还没好,走不开。”沈砚把篮子放在石桌上,掀开盖子,“快吃吧,还热乎着呢,里面夹了槐花蜜。”
林飒刚拿起一个饼,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接着是小王的大嗓门:“沈队!林同志!快看谁来了!”
只见小王骑着一匹枣红马,后面跟着辆驴车,车斗里坐着个穿蓝布衫的老者,正是石矶镇的老秀才。老人家手里拄着拐杖,看到槐树下的两人,激动得直抹眼泪:“沈小子,林丫头,可算见着你们了!”
沈砚赶紧迎上去,扶着老秀才下车:“老先生,您怎么来了?路上颠簸着吧?”
“不颠不颠,”老秀才摆摆手,目光扫过周围,“好家伙,这槐树长得更旺了,我就说它能撑过来。”他指了指驴车,“我把家里那箱书带来了,都是些老本子,你们不是要教娃认字吗?正好用上。”
林飒看着驴车里的书箱,眼睛一亮:“太好了!昨天陈娃还说课本不够用呢。”
正说着,秀莲挎着个竹篮过来了,里面装着刚摘的豆角。“老先生来啦,快坐。我今天炖了鸡汤,加了些槐花都开了。”
“还是秀莲丫头懂事,”老秀才笑眯眯地坐下,“想当年你们几个小的,就数秀莲最会疼人,现在嫁了人,更是贤惠。”
秀莲脸一红,拍了下正在劈柴的李铁柱:“爹您又取笑我。”李铁柱停下斧头,憨憨地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
小王把马拴在槐树上,凑过来啃了口玉米饼:“老先生,您知道不?沈队要给林同志用槐木做梳妆盒呢,还说要刻满槐花。”
沈砚瞪了小王一眼,林飒的脸却红到了耳根。老秀才抚着胡须笑:“好啊好啊,槐树寓意好,子孙昌盛,你们俩啊……”
“老先生,”沈砚赶紧打断,递给他一个饼,“快尝尝,林飒做的槐花蜜,甜得很。”
老秀才咬了一口,眯着眼点头:“嗯,甜!比城里买的蜜糖纯。对了,我这次来,还带了个好消息。”他从怀里掏出封信,“这是我远房侄子寄来的,说北平那边光复了,小鬼子被打跑了!”
“真的?!”小王一下子跳起来,手里的饼都掉在了地上,“那是不是意味着,咱们也快胜利了?”
“快了,快了,”老秀才把信递给沈砚,“你们看,上面写着呢,各地都在传捷报,咱们这儿的小鬼子也撑不了多久了。”
沈砚展开信纸,林飒凑过去一起看。虽然有些字认不全,但那字里行间的喜悦却挡不住。沈砚看完,把信递给李铁柱,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弟兄们,北平光复了!咱们加把劲,把剩下的鬼子赶出去,就能安安稳稳守着这槐树过日子了!”
“好!”李铁柱举着斧头喊了一声,劈柴的力道都大了几分。
秀莲眼圈红了:“太好了,丫蛋以后就能安安稳稳上学了。”
大家正高兴着,赵队长带着两个队员来了,手里还牵着个俘虏——正是之前从黑风口跑掉的那个鬼子小队长。“沈队,这小子想偷偷摸摸跑回县城报信,被我们逮住了。”
那鬼子吓得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沈砚看了他一眼,对赵队长说:“先关起来,等总部的人来处理。”他转头对老秀才说,“老先生,让您受惊了。”
“不受惊,不受惊,”老秀才摆摆手,“看到你们把鬼子逮住,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想当年他们烧了我半屋子书,现在落到咱们手里,也是活该。”
林飒去厨房端鸡汤了,沈砚跟着进去帮忙。厨房飘着槐花香和鸡汤的香味,林飒正在往汤里撒葱花,沈砚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等胜利了,咱们就把这竹篱笆再扩一扩,种满你喜欢的凤仙花。”
林飒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还要在秋千旁边搭个葡萄架,夏天可以在下面乘凉。”
“嗯,”沈砚应着,“再给你做个梳妆台,就用最粗的那段槐木,上面刻上你名字。”
“才不要刻名字,”林飒转过身,看着他,“刻两只小鸟吧,一只你,一只我。”
沈砚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好,刻两只小鸟。”
外面,小王和李铁柱正在比试摔跤,老秀才坐在槐树下,给陈娃和丫蛋讲《论语》里的故事。秀莲在晒被子,把洗干净的军衣晾在绳子上,风一吹,衣服上的槐花香味飘得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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