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在屋檐下化成最后一挂冰棱时,石矶镇外的溪流终于解冻了。潺潺的水声像被揉碎的银铃,顺着山谷淌下来,把沉睡了一冬的石头都泡得发亮。林飒挎着竹篮往溪边走,篮里是刚浆洗好的衣裳,水珠顺着篮沿往下滴,在青石板路上洇出一串小小的湿痕。
“林姨,等等我!”身后传来陈娃的声音,小家伙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攥着根柳条,柳条梢上还缠着朵刚冒头的迎春花,嫩黄的花瓣沾着露水,看着格外精神。
林飒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不在学堂跟着先生念书?”
“先生说今天春分,让我们出来‘踏春’,”陈娃跑到她身边,把迎春花往她篮子上一插,“你看,我在山脚下摘的,第一个开的呢!”
林飒看着那朵颤巍巍的小花,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小心扎手,枝子上有刺。”她伸手替他摘掉柳条上的碎叶,指尖触到他冻得发红的耳朵,“怎么穿这么少?早上露重,小心着凉。”
“不冷,”陈娃挺了挺小胸脯,把柳条往肩上一扛,“我跟小石头他们约好了去溪边摸鱼,林姨你要去洗衣服吗?我帮你看篮子!”
“不用,”林飒笑着摇头,“你们玩你们的,别跑太远,听见没?”
“知道啦!”陈娃脆生生应着,转身就往溪边跑,蓝布褂子像只轻快的鸟儿,很快就和几个孩子的身影混在一起,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搅得溪水都像是在笑。
林飒走到溪边时,已有几个妇人在捣衣。青石砧上“砰砰”的捶打声此起彼伏,混着水声和说笑声,把整个山谷都闹活了。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放下篮子,刚把沈砚那件带补丁的灰布衫展开,就听见王大婶笑着喊她:“林妹子,看你这针脚,比绣坊的姑娘还细致!”
林飒低头看了看——沈砚的袖口磨破了,她用同色的线密密缝了圈边,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她脸上微微发热:“大婶取笑我了,不过是瞎缝罢了。”
“可别这么说,”旁边的张嫂拧着件蓝布裙,水珠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滴,“上次我家那口子的棉裤,膝盖磨穿了,你帮着补的那个补丁,又结实又好看,他现在天天穿着,说比新的还舒坦。”
众人一阵笑,林飒的脸更红了,赶紧拿起木槌捶打衣裳,“砰砰”的声音混进周围的热闹里,倒也不显得突兀。阳光透过溪边的柳树枝,在水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水波晃啊晃,把她的影子也晃得摇摇晃晃。
不知捶了多久,手腕有些酸了,她直起身揉了揉,目光不经意扫过上游,忽然定住了——溪边的泥地上,印着一串奇怪的脚印。
那脚印比寻常男人的脚大些,鞋印边缘带着锯齿状的花纹,不像是镇上任何人的鞋子。更奇怪的是,脚印从山涧那边延伸过来,一直到溪边就消失了,像是有人在这里停下,然后凭空消失了一样。
林飒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这阵子镇上总说山外不太平,上个月沈砚带着几个后生去黑风口巡查,回来时脸上多了道新疤,只说是遇到了“散兵”,但林飒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林妹子,咋了?”王大婶见她盯着地上发呆,凑过来看了一眼,“这脚印……看着咋这么瘆人?”
“大婶,你们来的时候,见过陌生人吗?”林飒压低声音问,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木槌。
王大婶摇摇头:“没见着啊,就咱们几个老姐妹。不过早上来的时候,听见山涧那边有动静,像是有人在砍树,当时以为是沈队长他们在忙活,没在意……”
砍树?林飒皱起眉。沈砚昨天说要去后山修整栅栏,按理说不会往山涧那边去。她放下木槌,顺着脚印往山涧走了几步,泥地上除了这串脚印,还有些散落的木屑,木屑边缘很新,像是刚被劈开的。
“林姨!”陈娃的声音突然从上游传来,带着点慌张,“你快来!我们在水里摸到个东西!”
林飒心里一紧,赶紧往上游跑。只见几个孩子围在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旁,陈娃正蹲在礁石边,手里捧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油布上还在滴水,看着沉甸甸的。
“这是啥呀?”小石头踮着脚,好奇地问,“硬邦邦的,像是铁的。”
林飒走过去,接过那东西,入手果然沉甸甸的。她小心翼翼地把油布解开,里面露出个黑黝黝的铁疙瘩,形状像个小炮筒,上面还刻着些奇怪的花纹,不是镇上任何人家有的东西。
“快扔了!”林飒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油布重新包好,“这东西危险!”
“可是……”陈娃指着礁石底下,“我们还在水里摸到好多碎木头,还有这个!”他捡起一块木板,上面有个烧黑的洞,边缘焦脆,像是被火燎过。
林飒的脸色沉了下来。碎木头、烧黑的木板、奇怪的脚印、山涧的砍树声……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让她想起沈砚上次受伤时,含糊提到的“带着炮筒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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