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在一阵细碎的鸟鸣中睁开眼时,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和淡淡草药混合的气味。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白布的硬板床上,手腕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正顺着管子一点点滴进血管。头顶是老旧的木梁,结着几缕蛛网,阳光透过糊着纸的窗棂照进来,在床脚投下几块菱形的光斑。
“醒了?”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响起。
沈砚转过头,看见瘦猴端着个豁口的粗瓷碗走进来,碗里飘着葱花的香气。少年脸上还有块没消肿的淤青,见他看来,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水……”沈砚的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气音。
瘦猴手忙脚乱地放下碗,倒了杯温水,又找了根吸管递到他嘴边。清凉的水流过喉咙,沈砚舒服得喟叹了一声,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这里是……”
“后山的临时医疗点。”瘦猴挠了挠头,眼里闪着光,“沈头,你可算醒了!你都昏迷三天了,林姐说……说再醒不来,就只能给你立衣冠冢了。”
沈砚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扯到胸口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这才发现自己左胸缠着厚厚的绷带,稍微动一下就牵扯着疼。
“我没死?”他记得自己最后被气浪掀飞,撞在窑壁上失去了意识,原以为必死无疑。
“是林姐把你拖出来的!”瘦猴激动地比划着,“当时火都烧到你衣服了,林姐疯了似的扑过去,用身子压灭火苗,硬是把你从塌了一半的土窑里拽了出来。她自己胳膊被烧得全是泡,还死死抱着你不肯撒手,说就是拖也要把你拖到医疗点……”
沈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能想象出林飒当时的模样——那个总爱跟他拌嘴、关键时候却比谁都执拗的姑娘,该是拼了多大的劲,才把他这个半昏迷的人从火场里拖出来。
“她呢?”沈砚急着问,想坐起来,却被瘦猴按住。
“林姐去给你找新的草药了。”瘦猴指了指窗外,“她说你伤得重,普通的药没用,得去后山采那种开紫花的藤,据说能治内伤。”
沈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窗外是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他忽然想起林飒胳膊上的烧伤,心里又是一紧。
“她的伤……”
“放心吧!”瘦猴拍着胸脯,“林姐是硬性子,自己涂了药,昨天还帮着医疗队包扎伤员呢。倒是你,沈头,医生说你断了两根肋骨,还有脑震荡,得好好养着,可不能再乱动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林飒背着个竹篓走进来,额角渗着细汗,竹篓里装着些带着泥土的草药,其中几株开着细碎的紫花,格外显眼。
看到沈砚睁着眼,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把竹篓往墙角一放,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烧了。”语气还是淡淡的,却能听出松了口气的味道。
“你……”沈砚看着她挽起的袖子下露出的烫伤疤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飒像是没看见他的目光,转身从竹篓里拿出草药,对瘦猴说:“去把药臼拿来,我捣点新鲜的药汁给他敷上。”
瘦猴应声跑出去,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林飒的侧脸上,她垂着眼分拣草药,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谢谢你。”沈砚低声说。
林飒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谢我什么?谢我没让你被烧死?”她拿起一株紫花藤,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我是怕你死了,没人跟我争队长的位置。”
沈砚笑了,笑得胸口发疼,却觉得心里敞亮得很。他知道林飒的脾气,嘴上越硬,心里越热。
“队里……情况怎么样?”他问。
“伤亡了七个弟兄。”林飒的声音低了些,“不过我们守住了联络点,援兵也到了,鬼子被打退了,暂时没敢再来。”她顿了顿,把紫花藤放进药臼,“你安心养伤,队里有我。”
沈砚看着她认真捣药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场仗不管多难打,只要身边有这样的人,就总有希望。
接下来的日子,沈砚在医疗点安心养伤。林飒每天都会按时来给他换药、喂饭,偶尔拌两句嘴,更多的时候是沉默——但这种沉默里没有疏离,反而带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这天下午,林飒刚给沈砚换完药,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两人对视一眼,林飒抓起墙上的枪就往外跑,沈砚也挣扎着想下床,却被赶来的瘦猴按住。
“沈头你别动!好像是老百姓来了!”瘦猴兴奋地说。
没过多久,林飒带着一群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拄着拐杖的大爷,身后跟着十几个乡亲,有老有少,手里都提着东西——篮子里装着鸡蛋、窝头,还有自家种的蔬菜。
“你就是沈队长吧?”大爷颤巍巍地走到床边,把一篮鸡蛋放在床头柜上,“俺们听说是你们把鬼子打跑了,特意来看看你。大兄弟,你可得好好养伤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