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的烟卷明灭不定,像鬼火般悬在青灰色的城砖上。独眼龙把半截烟蒂往城下一弹,火星划过夜空,坠进护城河的黑水,连点涟漪都没激起。他打了个哈欠,眼角的眼屎糊成一片,手在腰间的枪套上蹭了蹭——这破枪三天没擦,枪膛里怕是都长了锈。
“我说,”他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新兵,“你说上面是不是疯了?守着这破县城当宝,外面到处都是共军,咱们迟早得成瓮里的鳖。”
新兵刚从训练营出来,脸上的绒毛还没褪净,闻言缩了缩脖子:“军、军曹说,这是最后的据点,守住了就能等援军……”
“援军?”独眼龙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上个月就说援军在路上,现在连个鬼影都没见着。依我看,早投降早利索,说不定还能混口饭吃。”
他没注意到,城墙根的暗渠入口处,一双眼睛正透过铁栅栏的缝隙盯着他。瘦猴咬着牙,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泥里——要不是沈头叮嘱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枪”,他现在就想把这汉奸的脑袋打个窟窿。
“别冲动。”水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水汽的湿冷。他刚从暗渠里探身出来,浑身的污泥散发着馊味,手里的炸药包用塑料布裹得严严实实,引线像条毒蛇缠在手腕上,“等沈头他们得手,这狗东西有的是苦头吃。”
瘦猴点点头,往暗渠里缩了缩。渠里的水齐腰深,漂着腐烂的菜叶和死老鼠,腥臭味呛得人直想吐。弟兄们排成一列,踩着滑腻的淤泥往前挪,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枪,枪托裹着破布,避免碰撞发出声响。
最前面的沈砚突然抬手示意停下。他用手电照向前面的弯道,渠壁上有块松动的石板,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是粮仓后墙的通风口。“还有五十米。”他压低声音,喉咙里像卡着沙子,“水生带两个人去炸粮仓,其他人跟我走,目标是西城门的岗楼。”
水生应了声,拽着两个后生拐进岔道。沈砚则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前,手电光在黑暗里晃动,照见渠壁上斑驳的标语——“民国二十三年修”,字迹已经被水浸得模糊,像段被遗忘的旧时光。
离通风口还有十米时,上面传来脚步声。沈砚赶紧关掉手电,弟兄们瞬间贴紧渠壁,屏住呼吸。只听“哗啦”一声,有人往渠里倒污水,馊水溅在他们头上,却没人敢动。
“妈的,这鬼天气,冻得老子直哆嗦。”是个鬼子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的抱怨。
“快倒完回去喝酒,班长说今晚有清酒。”另一个人应道。
脚步声渐渐远去,沈砚才敢重新打开手电。他示意林飒守住通风口,自己则踩着弟兄的肩膀,用力推开石板。石板“吱呀”一声松动,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我先上。”沈砚低声说,抓住洞口的边缘,猛地一用力翻了上去。
粮仓的后院堆着半人高的柴火,空气中弥漫着麦香和霉味混合的气息。沈砚猫着腰躲到柴火堆后,用手电照向前面的岗楼——两个哨兵正靠在柱子上打盹,枪斜倚在旁边,靴底还沾着酒渍。
他冲下面比了个手势,林飒和弟兄们陆续爬了上来。瘦猴刚落地就想冲过去,被沈砚一把按住。“用这个。”沈砚从怀里掏出两柄飞刀,是林飒用弹片磨的,刃口锋利得能削纸。
瘦猴接过飞刀,像只狸猫窜了出去。寒光一闪,两个哨兵还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飞刀刺穿了喉咙,软软地倒在地上,连枪都没来得及碰。
“干得漂亮。”林飒低声赞道,举着枪警戒四周。
沈砚没说话,往岗楼里探了探头。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张破桌子,上面扔着个酒葫芦,还有本摊开的杂志,封面上的裸女画像被烟头烫了个窟窿。他皱了皱眉,转身对弟兄们说:“按原计划,控制城门后放信号弹,让游击队从东门进攻。”
弟兄们分成两组,一组去控制城门的机关,一组跟着沈砚往岗楼顶层爬。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嘎吱”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沈砚的心跳得像擂鼓,肋骨的旧伤又开始疼,每爬一步都像有针在扎。
岗楼顶层的机枪手正趴在窗口打盹,嘴里还流着口水,怀里抱着个酒瓶。沈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弟兄们瞬间扑上去,没等机枪手反应过来,就被死死按住,嘴里塞了破布。
“绑结实了。”沈砚喘着气说,走到机枪旁。重机枪的枪管泛着冷光,枪口正对着城外的开阔地,那里是游击队进攻的必经之路。他调整了一下角度,把枪口转向城内,嘴角勾起抹冷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是水生他们炸了粮仓!火光冲天而起,把半个夜空都染成了红色,紧接着是凄厉的警报声,刺破了县城的宁静。
“动手!”沈砚大吼一声,林飒立刻掏出信号枪,对着天空扣动扳机。红色的信号弹在火海里炸开,像颗愤怒的星。
城门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游击队的冲锋号撕破夜色,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沈砚转动重机枪的摇柄,对着城内赶来的鬼子疯狂扫射,子弹像暴雨般泼出去,打得他们人仰马翻,惨叫声混着火焰的噼啪声,像支地狱里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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