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鸢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清脆,像山涧清泉撞击卵石。
“看来秦公子是慢慢想起昨夜自己杀贼的英勇壮举了?”她顺着他的话调侃道。
秦陵被她笑得有些窘,摸了摸鼻子,“那倒是还没有……记忆还是模糊得很。不过若是等我想起来,我定要给我爹娘好好说道说道,免得他们总不放心我离家出来闯荡,总觉得我离了家仆就活不下去。也要让我哥哥知道,我们家不是只有他才是最厉害的那个!”
他说到最后,隐隐带上了点孩子气的较劲意味。
“秦公子还有个哥哥?”李雪鸢顺着他的话问,心中却闪过一丝疑惑。
漠北卿家这一代,明明只有卿子栩这一根独苗,何时又多出个哥哥?
“嗯,”秦陵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烦恼和无奈,“一个讨债鬼,唉。上辈子我估计是欠了他不少钱,这辈子才投胎当我哥哥,专门来讨债的。”他
抱怨得十分自然。
李雪鸢皱了皱眉,这情报与她所知截然不同,但她并未立刻深究,只是将这疑问暂且按下。
两人一路闲聊间,驴车慢悠悠地晃进了清河县城。
县城不大,但地处要道,百姓生活颇为富饶,商业繁荣,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吃穿用度一应俱全,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大夫,我、我这条腿还有救吗?”
在城里最好的一家医馆里,秦陵忍住腿上传来的阵阵剧痛,可怜兮兮地问正在给他仔细查看伤势的老大夫。
他真怕自己从此变成个跛子。
老大夫蓄着一把花白的胡子,手法熟练地捏着他的右脚踝左看右看,又轻轻按压了几处。
“公子放心,”老大夫沉吟片刻,安抚道,“你这伤虽然不轻,脚筋受损,但幸得救治极其及时,处理也得当,避免了恶化。待老夫给你上好续筋接骨的膏药,再用夹板固定,好好卧床休养个把月,日后慢慢行走应当无碍,不会耽误日常出行。”
秦陵闻言,刚松了一口气,又急忙追问:“那可还能练武?”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卿家以腿法闻名,他就算再不成器,也不能彻底废了武功。
老大夫皱起了眉头,缓缓摇头:“这……恐怕就有些困难了。若只是寻常活动,或是练些强身健体的粗浅功夫还好。但若公子练的就是精妙的腿上功夫,发力、腾挪、变招之间,对筋脉要求极高。恐怕日后出招时难免会感到气血不畅,动作滞缓发力不足,强行修炼,反倒容易再次损伤筋脉,于体无益啊。”
秦陵一听,眉眼瞬间耷拉下来,俊朗的脸上写满了沮丧和愁苦,活像一只被雨水淋透了、无家可归的小狗。
他本来功夫就稀松平常,如今连这唯一的指望都快没了,以后回漠北,岂不是更要被族中长辈和那个“讨债鬼”哥哥比到泥地里去?
李雪鸢在一旁瞧着了他这副可怜模样,难得主动开口安慰道:“天下功夫万千,流派繁多,即便不练腿上功夫也无妨,剑法、刀法、掌法、内家心法,皆可有所成就。”
她顿了顿,想起兰濯池平日偶尔的只言片语,又道:“何况,武者修行,境界为本。若你他日能突破至金刚境,肉身重塑,气血如汞,这点筋脉上的旧伤,自然能被磅礴内力逐渐蕴养修复,或许还有复原如初的可能。”
————
秦陵苦兮兮地看着她,那张俊俏的脸皱成了包子,“李姑娘,你不懂。这武功境界,从锻体入门,到练气、真元、金刚,突破哪一个境界不是困难重重,需要大毅力、大天赋?我……我学了十余年,还是在锻体境勉力挣扎,连真气门槛都没摸到。别说我现在伤了一只腿,动弹不得,就算我生龙活虎、四肢健全,这辈子恐怕也摸不到金刚境的边儿啊!”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自暴自弃的沮丧。
李雪鸢闻言,微微皱眉,面露讶异,几乎是脱口而出:“你竟然学了十余年?”
在她看来,即便是资质再平庸之人,有名师指点,资源不缺,十余年时间,堆也该堆到炼气中后期了。
这锻体境……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
秦陵被她这直白的疑问噎得一哽,面色讪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小声嘟囔辩解:“我、我不喜欢习武嘛……整天舞枪弄棍、打坐练气的,枯燥乏味,有什么意思?哪有听听小曲、看看杂耍、品评美食来得逍遥快活……”
越说声音越小,显然自己也觉得这理由有些站不住脚。
这人……当真是那个传闻中漠北卿家年少成名、天赋卓绝的少公子卿子栩吗?
李雪鸢不禁再次怀疑起自己的记忆和判断来。
地狱道搜集的情报向来精准,明确记载卿子栩自幼便是练武奇才,根骨绝佳,悟性极高,不满十五岁便应已踏入真元境,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
可眼前这人……区区锻体境?学了十余年?还嫌苦怕累?
可这张脸,确确实实是她前世濒死之际,最后映入眼帘的那张模糊却又深刻的脸庞,轮廓眉眼分毫不差。
她按下心头翻涌的疑虑,不再多言,转身随大夫去柜台抓药。
这段时日,她打算在城东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却价格便宜的客栈住下,先养好秦陵的伤再说其他。
本以为听了老大夫那番“难以恢复如初”的诊断,这位娇生惯养、又自认武道前途尽毁的“秦”少爷至少要消沉郁闷好一段时日。
没想到,等她依着药方仔细熬好药,端着那碗浓黑汁液穿过客栈后院时,竟看到那小子不知何时单脚蹦跶到了院子里,正拖着一只裹得严严实实的伤腿,坐在石凳上,眉飞色舞地逗弄着街头闻声而来的几个鼻涕小孩。
“哎呀,这么简单的九连环,你们都解不开?真是一群小笨蛋!来来来,看哥哥教教你们,什么叫天赋异禀!”
他手里拿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小玩意儿,得意洋洋地演示着,引得孩子们一阵惊呼。
李雪鸢走过去,将药碗直接递到他面前,没好气地说:“先喝药。”
浓郁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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