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堂主？”
李雪鸢顺势问道，“就是今日那位大发雷霆郑雄堂主吗？他怎么没来用晚饭？可是因为什么事……没有胃口？”
铃兰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声音依旧平稳：“郑堂主他……已经离开水坞了。”
说着话，几人已经回到了西厢房门口。
铃兰停下脚步，轻轻为他们推开房门，柔声道：“天色已晚，各位贵客早些歇息吧。庄中客房有限，眼下就只剩这两间相邻的空房了，恐怕要委屈两位公子挤一挤，同住一宿了。房间里已经备下了些糕点热茶，诸位若有其他需要，再唤我即可。”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忘了提醒诸位，此处附近水域生长着一种奇特的鱼儿，偶尔在深夜会发出类似……类似孩童尖叫般的人声，若是各位半夜听见了，不必惊慌，并非什么邪祟之物。”
说罢，她屈膝行了一礼，提着灯笼悄然退入夜色之中。
“多谢姑娘。”
任行舟道了声谢，目送她离开。
进屋之后，任行舟点亮桌上的烛台，昏黄的光线驱散了屋内的黑暗，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疑云。
他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压低声音：“太奇怪了……方才那郑雄明明满腔的怨愤和悲痛，恨不得立刻讨个说法，怎么会突然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呢？还有那郑傲松的尸体，慕容家又是如何处置的？这慕容叔侄俩看似对我们周到客气，可我总觉得……他们有什么事在瞒着我们，这水坞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哎呀，任师兄，你就是想太多！”
卿子陵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一屁股坐在桌边，自顾自地拿起盘里的花生剥了起来，“谁家还没点不愿意对外人说的糟烂事？人家不想说，咱们就别刨根问底了呗！左右我们明日天一亮便要离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我看那慕容庄主气度雍容，谈吐不凡，和我三叔又是昔日的旧友，定然不是什么奸恶坏人！”
他这话说得言之凿凿，信心满满。落在李雪鸢耳朵里，只觉得这孩子天真单纯得有些可爱。
卿子陵正剥了颗花生扔进嘴里，一扭头，恰好看见李雪鸢正笑盈盈、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心里不由一愣，下意识地把花生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怎么了师傅？你、你要吃花生吗？”
“师傅不用，乖徒儿，你多吃点，”李雪鸢柔声道，语气那叫一个和蔼可亲，“好好补补脑。”
“师傅！”卿子陵好看的五官立刻皱在了一起，委屈地叫道，“你又拐着弯骂我笨！”
任行舟看着两人互动，不由得好笑，打圆场道：“小师叔，你就别逗陵师弟了。我和陵师弟这两双眼睛加起来的见识，恐怕都没您一半好使。您要是看出了什么门道，就别卖关子了，可否提点我们一二？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李雪鸢屈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自打我们上了这水坞，一路上所见所闻，不合理的地方简直多如牛毛，漏洞百出。”
她慢悠悠地说道，“你们两双大眼睛，别的看不出来也就罢了。我问你们一个最显眼、最简单的，你们说，那位慕容代慕容少侠，究竟是男是女？”
“啊？”
任行舟和卿子陵同时愣住了，脸上皆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讶之色。
“慕容、慕容少侠……是女的？！”
任行舟震惊得声音都提高了半分，他之前和慕容代同行数日，甚至同住一个屋檐之下，夜间还曾秉烛夜谈，竟是半点没瞧出破绽！但既然小师叔这么说了，那就绝不会错！
他很快镇定下来，想了想，好心地说道：“小师叔，她若真是女扮男装，那想来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或许是方便在外行走？总归是她的私事，我们……我们还是莫要拆穿为好。”
李雪鸢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才没这么无聊。”
“任师兄，你先别急着打岔，”卿子陵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凑近李雪鸢，眼睛亮晶晶地问，“师傅，你方才说这水坞里不合理的地方多得很，除了那女扮男装的慕容代，可还有什么别的古怪之处吗？快给我们说说！”
李雪鸢慢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吹了吹飘起的热气，抬起眼瞥了他一下，反问道：“你自己动脑子想一下呢？别老等着我问答案。脑子这东西，不用是会生锈的。”
卿子陵和任行舟对视一眼，一个下意识地咬着手思考，一个双手抱胸陷入沉思，开始了漫长的……苦思冥想。
“哦！我知道了！”卿子陵猛地一拍大腿，“是那对比武招亲的父女不对劲！哪有做爹的一门心思非要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的？慕容代都说了那个郑傲松修炼的功法邪门，不是什么良配，他居然还要坚持把女儿嫁给他，实在太古怪了！肯定有问题！”
“陵师弟，你注意听题，”任行舟无奈地扶额，“小师叔方才说的是，‘上了水坞之后’。那对父女是我们在水坞外面遇上的，是之前的事。”
“那、那也是不合理嘛……”卿子陵小声嘟囔了一句，气势弱了下去。
李雪鸢喝了口茶水，没搭腔。
任行舟沉吟片刻，试探着问道：“小师叔，你是不是觉得……那个慕容庄主本身就有古怪？从我们上岸，到去会客厅用膳，满打满算，也就两炷香多一点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不仅要处理掉郑傲松那具棘手的尸体，还要安抚住悲痛暴怒的郑雄……就算他们暂时瞒下了郑傲松的死讯，那这郑雄又是如何被说服，心甘情愿立刻离开水坞的呢？方才我们分开时，他可是放了狠话，说要等慕容家给他一个说法！”
“这个简单！”
卿子陵立刻又找到了思路，自信满满地说，“那尸体肯定还在这水坞里！方才慕容代不是说了吗，让家丁先把尸体抬下去，‘暂’放进冰窖里保管。至于这郑雄，他本来今天也是要离开水坞的，是被慕容代给劝回来的。慕容庄主随便再找个由头，比如让他先去处理帮务、或者承诺稍后给他交代，很容易就能再把他给打发走嘛。至于慕容庄主对我们说事情已经处理结束，那无非就是一句安抚的客套话，不想让我们这些外人多管闲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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