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留声机里播放的慵懒爵士乐,还在不知趣地回荡。
那个风衣男依旧在看报纸,动作很平稳。
突然!
他似乎是看完了某一版,准备翻页。
就在他翻动报纸的瞬间,他的手腕从风衣袖口里露出来了一刹那——
苏砚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得清清楚楚!在那只戴着普通皮质手套的手腕上方一点点,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淡红色线状痕迹!
那痕迹的形状…竟然和苏砚小时候爬树不小心在左手手腕内侧划伤留下的那道旧疤…几乎一模一样!
连位置都分毫不差!
这怎么可能?!那道疤极其隐蔽,连林默都未必清楚具体形状和位置!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苏砚的尾椎骨窜上头顶!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镜像!这就是那个“镜像”?!它连这种极其私人的、微不足道的身体细节都复制了?!
它现在就坐在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如此之近!
张承影显然也通过反光看到了那个细节,夹着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独眼里闪过一丝骇然。铁鱼的呼吸也瞬间屏住。
那“风衣男”似乎完全没有察觉自己已经暴露(或者根本不在意?),他平静地翻过报纸,继续阅读,甚至还端起咖啡,又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苏砚三人心脏再次骤停的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了报纸的上缘,精准地…落在了苏砚脸上!
帽檐下的阴影中,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苏砚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空洞,冰冷,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就像两台高精度的扫描仪,正在记录他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甚至还…极其轻微地…对着苏砚的方向,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没有任何温度,更像是一个…被程序设定好的、模拟“确认”或者“识别”的肌肉动作。
毛骨悚然!
苏砚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假装看向窗外,手指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必须演下去!必须让这个怪物相信,他们真的要去巴斯德研究所!
“走…走吧…”苏砚用干涩的声音,对铁鱼说道,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这里…不太安全…”
铁鱼会意,立刻站起身,掏出几张零钱扔在桌上:“伙计,结账!”
张承影也掐灭了烟头,走了回来。
三人不再看那个风衣男,像是被吓到一样,匆匆离开了咖啡馆。
走出咖啡馆几十米,拐过街角,三人才敢稍微放缓脚步,后背都已被冷汗湿透。
“操…操!操!”张承影连骂了三声,才稍微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那…那他妈的就是个鬼!绝对是他妈的那个鬼影子!俺看见他手腕上那疤了!跟你小子的一模一样!俺的亲娘诶…”
铁鱼脸色也十分难看:“…它发现我们了,而且…它似乎并不急于动手。它在观察,在确认。”
“它在等我们去巴斯德研究所…”苏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它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跟着我们,找到所谓的‘新线索’,或者…在我们‘找到’线索的那一刻,采取行动。”
“那咱还去吗?”张承影问。
“去!当然要去!”苏砚眼神坚定,“…戏都演到这份上了,不去不就穿帮了?而且,只有把它牢牢吸引在巴斯德研究所这边,林先生和小草那边才能真正安全,才能执行真正的计划。”
“妈的,老子这辈子都没这么想被人跟踪过…”张承影啐了一口,“…行!那就让那鬼东西好好跟着!俺倒要看看,它能学俺学到啥程度!”
三人重整旗鼓,再次表现出“目标明确、急于赶路”的姿态,朝着霞飞路巴斯德研究所的方向加快步伐。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的、无形的视线,如同附骨之疽,始终牢牢地锁定在他们身后。
他们知道,那个“风衣男”,或者说那个“镜像”,一定在不远不近地跟着。
这是一场死亡竞走,一场为真相和生机争取时间的豪赌。
而与此同时,听雨楼内。
林文轩接完那个神秘电话,脸色凝重地走了回来。他看了一眼依旧趴在窗口紧张张望的小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快步走到那面巨大的监控屏幕前。
屏幕上,代表苏砚三人的绿色光点,正在朝着巴斯德研究所的方向稳定移动。而在他们身后,一个极其黯淡、几乎与背景噪音融为一体的红色光点,正如影随形。
“鱼儿…上钩了…”林文轩喃喃自语,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着,调出了巴斯德研究所周边的详细地图和结构图。
他必须确保,这个“陷阱”足够逼真,也足够…危险,才能让“镜像”深信不疑。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于屏幕时——
谁也没有注意到。
听雨楼斜对面那家咖啡馆露天座位上,那个之前调整过帽子角度的看报男人,已经悄然离开。
而那只在阳光下瞳孔异样的野猫,轻盈地跳下桌子,悄无声息地…
溜进了听雨楼旁边一条更狭窄、更黑暗的…
死胡同。
在那里,一个穿着工装、像是维修工人的身影,正背对着街道,似乎是在检修电路。
野猫走到那人脚边,亲昵地蹭了蹭。
那“维修工”低下头,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猫咪的头顶。
在他抬起的手腕上…
赫然也戴着一块…
老旧的,
皮质表带的,
瑞士产梅花牌手表。
(第七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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