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三人不再交谈,各自做着最后的准备。老周最后一次清点他的“家伙事儿”,将伪装好的麻袋放在门边。苏砚则再次沉浸到他的数学模型里,试图用绝对的理性来压制情感的波澜。顾慎之则守在窗边,如同雕塑,监控着外界的任何风吹草动。
下午三点半,距离老周出发还有半小时。
阿福悄悄做好了简单的晚饭——依旧是馒头和咸菜。几人默默地吃着,味同嚼蜡。
吃完饭,老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混不吝的神情:“行了,老子该出发了!你们就等着听响吧!”
他背上那个装着炸药的破麻袋,又检查了一下别在后腰的匕首和怀里用油布包好的、苏砚画的那张精细无比的安装示意图。
“周叔…” 苏砚站起身,想说点什么,比如“小心”,比如“保重”,但话到嘴边,却觉得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老周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放心,苏老弟!有你这‘阎王簿’指路,老子保证把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等炸完了鬼子军火库,回来我请你吃红烧肉!”
他又看向顾慎之:“老顾,我走了。”
顾慎之重重地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稳。”
老周不再废话,拉开房门,像一抹影子般融入了外面下午略显嘈杂的市井声中。
老周一走,安全点里只剩下苏砚、顾慎之和阿福。等待,变成了最煎熬的酷刑。
苏砚坐立不安,耳朵捕捉着任何可能从西郊方向传来的异常声响——虽然他知道,即使爆炸成功,声音传到这里也微乎其微。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林文轩焦急等待的面容,闪过林默担忧的眼神,闪过父亲苏明哲温和的笑容,最后定格在吉田正一那副金丝眼镜后冰冷的目光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
顾慎之依旧守在窗边,一动不动,但紧抿的嘴唇显示他内心的波澜并不比苏砚小。
晚上七点,八点…天色彻底黑透。按照计划,老周此时应该已经潜入仓库区域,正在寻找苏砚计算出的那个最佳爆破点。
九点…十点…
距离计算的引爆时间十点零三分越来越近。
苏砚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十点零三分!
时间到!
苏砚和顾慎之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
一秒,两秒,三秒…
窗外,只有夜风吹过里弄的微弱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电车铃声。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什么都没有。
苏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向无底深渊。
失败了?
老周出事了?
还是…计算错误?
顾慎之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也变得极其难看。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寂静持续了将近一分钟,苏砚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时候——
突然!
远处,从西郊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了一声沉闷的、仿佛憋了很久的——
“轰!!!”
紧接着,并非一声巨响,而是一连串密集的、如同爆豆般越来越猛烈、最终汇合成一片滚雷般的巨大轰鸣!!!!
轰隆隆隆——!!!
声音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依然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甚至连脚下的地面都传来了轻微的震动!
成功了!!
爆炸成功了!而且引发了剧烈的大规模殉爆!!
苏砚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因为激动,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他看向顾慎之,顾慎之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锐芒。
“成了!老周成了!” 苏砚几乎要欢呼出来,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冲垮了之前的所有紧张和焦虑!
阿福也兴奋地搓着手,咧着嘴傻笑。
然而,顾慎之在短暂的放松后,脸色迅速重新变得凝重。他抬手示意苏砚和阿福安静,侧耳仔细倾听着爆炸声之后的动静。
远处的轰鸣声还在继续,似乎还有零星的爆炸,但主体爆炸已经过去。除此之外,隐约似乎能听到凄厉的警报声从那个方向传来…
但顾慎之关注的不是这个。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他喃喃自语。
“怎么了,顾先生?” 苏砚的心又提了起来,“爆炸不是很成功吗?”
“爆炸是成功了…” 顾慎之转过头,看着苏砚,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一丝不安,“但是…这爆炸的规模…听起来,远远超过了我们预估的两公斤TNT加上仓库原有弹药殉爆的当量…”
苏砚一愣,仔细回想刚才那地动山摇般的连绵巨响…确实,那动静,大得有些惊人!简直像是引爆了一个小型的弹药库!可他计算过,就算加上后来运进去的迫击炮和重机枪,殉爆威力也不该如此恐怖!
“除非…” 顾慎之的声音低沉得可怕,“除非仓库里存放的,远比我们知道的…要多得多!或者…”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让苏砚浑身冰凉的猜测:
“除非老周那边,出了我们不知道的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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