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周!他真的回来了!
顾慎之立刻拉开门栓。
一道黑影几乎是摔进来的,带着浓烈的硝烟味、焦糊味和…血腥味!
阿福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只见老周浑身衣衫褴褛,满脸黑灰,头发眉毛都有被火燎过的痕迹,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臂,软软地耷拉着,衣袖被鲜血浸透,还在不断往下滴答着血水。
“周叔!” 苏砚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和阿福一起,将老周搀扶到椅子上坐下。
“快,阿福,拿水,还有干净的布,快!” 顾慎之迅速吩咐道,同时蹲下身检查老周的伤势。
老周靠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显得异常苍白,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
“他娘的…真…真够劲…” 老周咧了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说话!先处理伤口!” 顾慎之沉声道,手脚麻利地用阿福找来的剪刀剪开老周左臂的衣袖。
伤口露出来,是一道狰狞的划伤,深可见骨,看起来不像是枪伤,倒像是被飞溅的弹片或者尖锐的碎木碎石划伤的。
阿福端来温水和干净的布,顾慎之开始小心翼翼地给老周清洗伤口,撒上随身携带的止血粉,然后用布条紧紧包扎起来。整个过程,老周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却死死咬着牙,没哼一声。
包扎完毕,老周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但眼神依旧灼灼地看着顾慎之和苏砚。
“老周,到底怎么回事?爆炸点怎么会变了?” 顾慎之沉声问道,这是目前最关键的疑问。
老周喘了几口粗气,用没受伤的右手比划着,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我…我按图纸,摸到…东南角那地方…刚准备安装…就听到…有动静…是两个鬼子工兵…搬着个大箱子…往仓库 中间 那个…最大的隔间里走…”
“我悄悄跟过去…从门缝往里一看…他娘的!” 老周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带着后怕和兴奋,“那里面…根本不是普通的弹药!全是…全是 航空炸弹!个头那么大!密密麻麻堆了半个屋子!比咱们之前知道的…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航空炸弹!苏砚和顾慎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难怪爆炸威力如此恐怖!
“我当时就明白了…” 老周继续道,“按苏老弟原计划…一点五公斤…两公斤…炸东南角…可能能引爆普通弹药…但绝对 不够 彻底引爆那些大家伙!万一没炸干净…让鬼子抢救回去…那就亏大了!”
“所以…你就…” 苏砚已经猜到了结果,声音有些发涩。
“对!” 老周用力点头,因为激动又扯动了伤口,龇牙咧嘴地说,“老子一咬牙…就抱着炸药…绕到那隔间外面的通风口下面…那地方隐蔽…但离炸弹堆更近!安装的时候…手都在抖…生怕一个不小心…提前见了阎王…”
他描述得轻描淡写,但苏砚能想象到那是何等惊心动魄的场景!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抱着致命的炸药,移动到更危险的位置,每一个动作都可能万劫不复!
“刚安好…还没来得及完全撤离…就被…被一个起来撒尿的鬼子哨兵…发现了…” 老周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那狗日的…喊了一嗓子…开枪了…打中了老子胳膊…我也顾不上了…拉燃了导火索…就往回跑…”
“然后…然后就他娘的炸了!” 老周说到这里,眼中再次爆发出光彩,“那动静!我的老天爷!地动山摇!老子被气浪直接掀飞出去…摔进一个臭水沟里…才算捡回条命…后面的事…就迷迷糊糊…凭着本能…绕了好多路…才摸回来…”
听完老周的叙述,屋内一片寂静。
老周擅自改变了计划,却阴差阳错,取得了远超预期的战果,彻底摧毁了日军一个隐藏的、储备着航空炸弹的重要军火点。这无疑是巨大的成功!但这份成功,是以老周身负重伤、险些丧命为代价的!
“老周…你…” 苏砚看着老周苍白的脸和那血迹斑斑的胳膊,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顾慎之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握了握老周没受伤的右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老周咧开嘴,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因为虚弱和疼痛显得有些扭曲:“值了…真他娘的值了…炸得痛快!”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在门边警戒的阿福,突然转过头,脸色有些发白,声音带着一丝惊慌:
“顾先生…外面…外面好像有汽车的声音…停在我们弄堂口了!”
刚刚因为老周归来而稍微放松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
汽车?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刚刚发生惊天爆炸的夜晚?
顾慎之猛地站起身,再次贴近窗户缝隙,向外望去。
苏砚的心也沉了下去。难道是爆炸引来的搜查?还是…吉田,终于找上门来了?
顾慎之看了片刻,身体微微一僵,缓缓回过头,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他看向苏砚,嘴唇动了动,吐出的字眼让苏砚如坠冰窟:
“是吉田的车…他下车了…正朝着我们这边…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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