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那飞机掉在五里外的张湾,”韩老栓吐了口烟,“鬼子已经围过去了。那个女同志要是跳伞了,可能还活着,但要是没跳……”他没说下去。
苏砚心里堵得慌。沈雨薇是为了救他们才……
“现在咋办?”韩老栓问,“你们要去重庆,但这一带全封锁了。武汉三镇被鬼子占着,往西去的路全设了卡。别说你们俩,连只野兔子都过不去。”
“我们有任务。”苏砚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钥匙”的核心零件,还有父亲的信,“必须把这些送到重庆。”
韩老栓接过布包看了看,看不懂,但很郑重地还回来:“重要东西啊。行,我想办法送你们出去。但得等机会,这几天风声太紧。”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人跑进来,喘着气:“栓叔!有情况!”
“啥情况?”
“村口来了伙人,说是县大队的,要借粮。但……”年轻人压低声音,“我看着不对劲,他们衣服是县大队的,可鞋子是鬼子的军靴!”
韩老栓脸色一变,抓起靠在墙边的土铳:“多少人?”
“七八个。领头的说姓孙,叫孙有财。”
苏砚心里一紧:“县大队是什么?”
“伪军的保安队,帮鬼子办事的。”小梅咬着牙说,“平时也来收粮,但今天这日子口……太巧了。”
韩老栓脑子转得快:“苏同志,你们俩进屋躲着。小李,带他们去地窖。小梅,跟我去会会这伙人。”
地窖在厨房灶台下面,很隐蔽。苏砚和林默下去后,小李把盖子盖上,留了条缝通气。
上面传来开门声和说话声。
“老韩啊,好久不见!”一个油滑的声音。
“孙队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韩老栓的声音。
“公干,公干。皇军……哦不,县里要收一批军粮,你们村摊五十斤大米。赶紧的,我等着回去交差。”
“五十斤?”韩老栓的声音带着为难,“孙队长,这青黄不接的时候,哪来这么多米啊……”
“少废话!皇军的命令!”姓孙的语气硬了,“赶紧凑!我挨家挨户搜!”
脚步声在院子里走动。苏砚透过地窖缝往外看,能看见几双脚——确实,衣服下摆是土布裤子,但脚上穿的是日军制式军靴,虽然沾了泥,但鞋型明显。
突然,一双靴子停在灶台前!
“这灶台挺干净啊。”姓孙的声音,“老韩,你家不做饭?”
“做啊,刚做完。”韩老栓说,“孙队长,米在仓房,我带你去看。”
“不急。”那双靴子没动,“我先检查检查。最近有情报说,这一带有抗日分子活动,还有人看见天上有降落伞。老韩,你没看见什么吧?”
地窖里,苏砚和林默屏住呼吸。
“降落伞?”韩老栓笑了,“孙队长说笑了,我这老眼昏花的,连鸟都看不清,还降落伞呢。”
“是吗?”姓孙的蹲下来,手在灶台周围摸,“这地儿……是不是有个窖?”
空气凝固了。
小梅的声音突然响起:“孙队长!仓房那边有动静!”
“什么?”姓孙的站起来。
“好像有人偷粮食!”小梅喊得挺像那么回事。
姓孙的犹豫了一下,还是往仓房去了。脚步声渐远。
地窖里,苏砚手心全是汗。林默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过了大概十分钟,盖子掀开了。韩老栓的脸露出来:“出来吧,走了。”
两人爬出来。韩老栓脸色难看:“这姓孙的不是好东西。他刚才在院子里转悠,眼睛老往屋里瞟,像是在找什么。而且……”
“而且什么?”
韩老栓从地上捡起个烟头:“他抽的这烟,是日本货‘樱花牌’。县大队那帮土鳖,抽得起这个?”
苏砚接过烟头看。确实,烟嘴上有日文。
“他是鬼子的人?”林默问。
“十有八九。”韩老栓说,“而且他今天来,不光是收粮,是来找人的。找你们。”
苏砚脑子飞快转。他们跳伞才两小时,鬼子的人就摸到村里了?除非……有人报信。
“村里有内鬼?”他问。
韩老栓没说话,但眼神阴沉。
(晚上七点)
天黑了。村里点起油灯。
韩老栓家堂屋里,几个人围坐商量。除了韩老栓、小李、小梅,还有村里两个可靠的骨干——老铁头和王寡妇。
“姓孙的虽然走了,但肯定留了人盯着。”老铁头是个铁匠,说话嗡嗡响,“我刚才去村口转了转,树杈上蹲着俩人,生面孔。”
“咱们村百十口人,谁会把消息漏出去?”王寡妇是个泼辣性子,“让我知道,撕烂他的嘴!”
韩老栓磕磕烟袋:“先别急。苏同志,你们的东西,真那么重要?”
苏砚点头:“重要到鬼子不惜一切代价要拿到。而且……”他犹豫了一下,“我怀疑这伙人里,有吉田的人。”
“吉田?哪个吉田?”
“吉田正一,上海特高课课长。”苏砚说,“他亲自追到武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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