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只是一个音节。
尚天浑身剧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似乎停止了流动,随即又以更加狂暴的速度奔涌起来,滚烫得吓人!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灼热气流,毫无缘由地从他身体最深处爆发,沿着脊柱猛地窜上头顶!
“嗡——!”
脑子里像是有千万口铜钟同时被撞响,震得他神魂摇曳,眼前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寒冷和饥饿,在这一刻都被那轰鸣声彻底淹没、搅碎。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抛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沸腾的海洋。四周不再是冰冷的山石,而是汹涌澎湃的、五光十色的洪流。无数模糊的、破碎的影像在他“眼前”飞速闪过,有庞大到遮天蔽日的巨舟在星海中破浪航行,有狰狞恐怖的巨兽在深渊中咆哮,有繁复玄奥的符文如星辰般生灭,还有……一道模糊的、挺拔的背影,站在一艘小舟的船头,正回过头,似乎想要对他说些什么……
那是……爹?
他想看得更清楚,但那影像如同水中的倒影,稍一触碰便破碎消散。
紧接着,是更加剧烈的痛苦。脑袋像是要裂开,身体的每一寸骨头都像是在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拉伸、改造。他想要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那意识的惊涛骇浪中无助地沉浮。
就在他觉得自己即将被这狂暴的力量彻底撕碎、意识即将彻底沉沦黑暗之际,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了然,和一丝更深沉的、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的疲惫与感慨。
“原来……是‘那个’血脉……竟流落至此,凋零如斯……唉……”
一声叹息。
如同混沌初开的第一道惊雷,又如同定海神针,轰然镇入他翻江倒海的识海。
所有的混乱、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幻象,在这一声叹息中,如同潮水般退去。那股在他体内狂暴奔涌的灼热气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变得温顺起来,缓缓流淌,最终归于沉寂,沉淀在他丹田深处,只留下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暖意。
压迫在灵魂深处的恐怖气息,也如同它出现时那般突兀,悄然消散了。风声重新灌入耳中,虫鸣也依稀可闻,葬魂岭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尚天瘫软在冰冷的山坳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额角那道原本已经凝结的伤口,不知何时又崩裂开,一缕鲜血缓缓淌下,带来细微的刺痛。
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而且……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股暖意虽然微弱,却顽强地存在着,驱散了些许深入骨髓的寒意。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周围黑暗中细微的声响,远处风中带来的气息,都变得清晰可辨。就连手中那块一直冰凉的青铜罗盘,此刻也似乎隐隐传来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温热。
刚才……那是什么?
是梦吗?可那濒死的痛苦,那灵魂的战栗,那血脉沸腾的感觉,都真实得可怕。
是山里的精怪?还是……传说中的……?
他不敢再想下去,心脏依旧跳得飞快。他挣扎着坐起身,背靠着冰冷的岩石,警惕地望向四周。黑暗浓稠如墨,山影幢幢,仿佛每一块石头后面,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或者……机缘?
那个声音……它提到了“血脉”?什么血脉?
还有,它似乎认识这罗盘?不,它没有明确说,但那种感觉……尚天说不清楚,只是一种强烈的直觉,那声叹息,与自己,与这罗盘,有着某种深刻的联系。
他紧紧攥着罗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是父亲留下的东西,父亲失踪,母亲疯癫,是否也都与这神秘的“血脉”,与刚才那恐怖的存在有关?
无数的疑问如同乱麻,塞满了他的小脑袋。
就在这时,他手中紧握的青铜罗盘,忽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尚天一惊,低头看去。
只见罗盘中心那原本早已锈死的指针,此刻竟然……微微颤动起来!指针表面那层斑驳的铜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底下暗沉内敛的金属光泽。指针颤巍巍地,极其缓慢地,开始偏移,最终,颤动着指向了山坳的某个深邃的方位。
与此同时,罗盘边缘那些原本如同鬼画符般、他一个也不认识的古老符文,一个接一个地,次第亮起了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毫光!那光芒幽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意。
尚天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中这不可思议的变化。
指针在指向那个方位后,便稳定下来,不再颤动。符文的微光也持续亮着,如同夜空中最黯淡的星辰。
一种奇异的感应,顺着那指针所指的方向,隐隐传来。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声音,也不是景象,更像是一种……呼唤。微弱,却直接响彻在他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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