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山崖中段,火炮阵地。
凌振趴在临时垒起的沙袋掩体后,右手举着一根自制“测距尺”——其实就是一根刻了刻度的木棍,一头绑了根细线,线上吊着块小石头。他眯起一只眼,透过木棍上开的观察孔看向下方洼地,嘴里念念有词:
“三百二十步……偏左十五度……风向西南,风速三级……”
“师父,”徒弟王石头蹲在旁边,怀里抱着个木箱子,里面装满了用油纸包好的火药包,“咱们真要打吗?鲁大师那边不是已经……”
“已经什么?”凌振头也不回,“已经把他们打残了?所以要留情?”
王石头缩了缩脖子:“我……我是说,剩下的人不多了……”
“不多才要打。”凌振放下测距尺,开始调整面前那门火炮的角度——这门炮是他最得意的作品,炮身用熟铁锻造,长六尺,口径三寸,炮膛里刻了螺旋膛线,射程和精度都比普通火炮高一截。他管它叫“雷公”。
“石头,你记住,”凌振一边拧动炮座下的调节螺栓,一边说,“打仗不是请客吃饭。今天你放他们一马,明天他们缓过气来,死的可能就是咱们的兄弟。”
“可是……”王石头看着下方洼地里那些瑟瑟发抖的残兵,“他们都已经投降了……”
“谁说的?”凌振终于回头,指了指洼地东侧,“你看那儿。”
王石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洼地东侧,靠近山涧的地方,大约还有两百多人聚集在一起。他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趴着或蹲着,而是站着,手里还握着兵器,虽然队形松散,但明显还在抵抗。
“那是童贯的督战队,”凌振冷笑,“全是从边军抽调的老兵油子,手上人命比咱们吃的米都多。他们不会投降的——要么杀出去,要么死在这儿。”
正说着,那两百多人突然动了!
他们像一群受惊的野猪,朝着洼地唯一的出口——那条狭窄的山涧猛冲过去!显然是想趁杨志的骑兵还没完全控制局面,硬闯出一条生路!
“看见没?”凌振重新趴回炮位,“这些人要是冲出去,进了山,就是祸害。他们熟悉地形,心狠手辣,到时候周边村寨就遭殃了。”
他转头对身后的炮手们吼道:“全体注意——目标,洼地东侧山涧口!装填霰弹!三发急速射!”
“得令!”
二十门火炮——包括那门“雷公”——同时开始装填。炮手们动作娴熟:先往炮膛里倒定量火药,用通条压实;再装进特制的铁皮霰弹罐,罐子里装满铁砂和碎铁片;最后塞进浸了水的麻布团当“弹塞”,防止火药过早引爆。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
“装填完毕!”
“装填完毕!”
“……”
二十门炮陆续报备。
凌振重新举起测距尺,最后确认了一次距离和角度,然后深吸一口气,右手高高举起——
“预备——!”
所有炮手同时举起火把,凑近炮尾的火门。
“放——!!!”
二十支火把同时戳下!
“轰轰轰轰轰——!!!”
二十门炮,不是齐射,但间隔极短,炮声连成一片,像二十个炸雷同时在耳边响起!炮口喷出的火焰长达三尺,白烟瞬间笼罩了整个炮位,刺鼻的硝烟味呛得人直咳嗽。
王石头捂着耳朵,瞪大眼睛看着炮弹飞行的轨迹——
二十个黑点呼啸着飞向洼地东侧,在空中划出二十道优美的抛物线。它们的落点并不精准,有的打得太远,直接飞过了山涧;有的打得太近,落在空地上;但大部分……落在了那两百多人冲锋的队形里!
霰弹罐在半空中炸开!
不是爆炸,是**解体**——铁皮罐子承受不住膛压和离心力,在飞行过程中就破裂了,成千上万的铁砂、碎铁片如暴雨般泼向地面!
“噗噗噗噗噗——!”
那是铁砂入肉的声音,密集得像雨打芭蕉。
冲锋的队形瞬间被撕开无数缺口。前排的人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浑身爆出血雾,惨叫着倒下;后排的人想躲,但铁砂覆盖范围太大了,根本无处可躲。
一颗铁砂可能杀不死人,但一百颗呢?一千颗呢?
有人脸上嵌满了铁砂,像长了麻子,但那是血麻子;有人胸口被打成筛子,鲜血从无数小孔里汩汩涌出;有人眼睛被击中,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更可怕的是,有些碎铁片是凌振特意让铁匠锻打成锯齿状的,这玩意儿打进肉里,不是穿个洞那么简单,是**绞**——能把肌肉组织绞烂,能把骨头绞碎。
“第二发!装填!”凌振的吼声在炮声中依然清晰。
炮手们动作更快了。有了第一发的经验,他们清膛、装药、装弹的动作行云流水。不到十五息,二十门炮再次准备完毕。
“放——!!!”
第二轮炮击!
这次落点更集中——凌振根据第一轮的弹着点,微调了各炮的角度。二十个霰弹罐几乎全砸在了那两百多人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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