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宏光在夜色中安静地行驶，像一条不起眼的灰色泥鳅，滑过沈海市渐渐沉寂的街道。
车内的气氛却远比车外凝重。
王大力握着方向盘，感受着这辆“神车”朴实无华的震动，左臂的伤口在每一次换挡时都传来隐痛。
但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是林家乐最后那个带着哭腔的电话。
被跟踪了。
“乌鸦”或者“影子”的触角，远比他想象的更敏锐、更无孔不入。
林家乐仅仅是因为和他有关系，派人送辆车，就险些被盯上。
这让他背脊发凉，同时也更加坚定了必须尽快解决这一切的决心，不能再牵连更多无辜的人。
“啧，小子，你那个主播小情人，胆子不小，就是脑子有点……直。”
老鬼坐在副驾，叼着烟卷，瞥了一眼王大力紧绷的侧脸，“不过她能量看来还行，这车，干净。”
后座的白芊芊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但微微抿紧的唇线显示她并未放松。
黄毛则抱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我们现在去哪？”王大力问道，打破了沉默。
“去城南。”老鬼吐出三个字。
“桂花巷在那边。月圆之夜还有两天，我们得提前踩点，摸清环境。找个靠近那边，但又鱼龙混杂不容易被注意的地方落脚。”
最终，他们在距离桂花巷隔了三条街的一个老式居民区里，找到了一个由老鬼熟识的、早已金盆洗手的老贼开的家庭旅馆。
环境比城西那个稍好，但同样充斥着岁月的痕迹和复杂的人气，正好符合他们隐蔽的需求。
安顿下来后，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王大力处理了一下伤口，靠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林雪的警告短信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反复回忆与温如接触的每一个细节，那个优雅、知性、总是在他需要时伸出援手的女人，怎么都无法和“需要小心”的对象联系起来。
是误会？还是温如真的有什么苦衷，或者……隐藏了另一面？
他拿出手机，翻到温如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久久无法按下。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王大力警惕地坐起身：“谁？”
“我。”门外是白芊芊清冷的声音。
他打开门，白芊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神色平静：
“黄毛整理出了一些关于桂花巷七十三号和那口井的资料，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王大力侧身让她进来。房间狭小，两人只能坐在床沿。
平板电脑上显示着一些扫描的老图纸和模糊的文字记录。
“七十三号最早属于一个前清的官员，后来几经转手，民国时期据说是一个地下情报组织的秘密联络点之一。”
白芊芊指着图纸上井的位置，“这口井很深，早年是活水，后来城市改建，地下水位变化，大概在二十年前就干涸了。
市政记录上它应该被填埋了，但根据一些老街坊模糊的回忆和卫星图对比，井口似乎只是被简易封盖，并未完全填实。”
“月圆之夜，井底倒影……”王大力沉吟，“井都干了，哪来的倒影？”
“这就是关键。”白芊芊切换图片，是一张有些年月的、拍摄于月夜的老照片，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是桂花巷的大致轮廓。
“‘夜枭’留下的提示，绝不会是无的放矢。‘倒影’可能不是指水中的倒影，而是……其他东西。
需要月光在特定角度照射才能显现的东西。”
她顿了顿，看向王大力，目光深邃：“而且，你有没有想过，林医生为什么会突然发那样的短信？”
王大力心头一跳，没想到白芊芊会主动提起这个。他苦笑一下：“我想不通。温如姐她……”
“温小姐背景复杂，与官方和一些隐秘圈子都有联系，这是事实。”
白芊芊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但林雪同样神秘。她们的警告，或许是基于我们不知道的信息或立场。
在真相大白前，保持警惕是必要的，但也不必完全自乱阵脚。”
她的话像是一股清泉，让王大力烦躁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是啊，现在敌友难辨，自乱阵脚才是最危险的。
“谢谢。”王大力由衷地说。
白芊芊淡淡一笑，站起身：
“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去桂花巷实地看看。”
走到门口，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轻了些，
“王大力，记住，现在你能完全信任的，只有这个房间里，和你一起从枪口下逃出来的人。”
房门轻轻关上，王大力怔怔地坐在床沿，回味着白芊芊最后那句话。
她是在暗示什么吗？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四人便分批出发，伪装成早起遛弯的居民或收旧货的小贩，向桂花巷汇聚。
白天的桂花巷比想象中更破败。
巷子狭窄，两旁是斑驳的墙壁和紧闭的木门，大多数住户似乎已经搬走，等待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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