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冰冷无垠的黑暗深渊中缓慢上浮,像一个溺水者挣扎着冲向遥远的光面。
耳边先是响起一阵单调而持续的“滴…滴…”声,像某种冰冷的节拍器。紧接着,一股消毒水特有的、略带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
苏毅的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睁开一道缝。
刺眼的白色光线让他瞬间又闭上了眼,适应了几秒,才再次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纯白色的天花板,以及旁边一排排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精密医疗仪器。
这里是昆仑指挥中心的医疗室。
“醒了!苏先生醒了!”
一个压抑着激动和狂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毅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看到了一张布满血丝、胡子拉碴的脸,是赵建军。这位铁血上将此刻眼窝深陷,神情憔悴,全然没有了平日里那股运筹帷幄的威严,倒像个在产房外守了三天三夜的焦虑家属。
他的旁边,陆擎苍也快步走了过来,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紧绷的肩膀,在看到苏毅睁开眼的一刹那,明显松弛了下去。他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下,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我……睡了多久?”苏毅开口,嗓子干得像是要冒火,声音嘶哑得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整整五天。”赵建军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用棉签沾着,小心翼翼地润湿他干裂的嘴唇,“军医说你精神力严重透支,大脑皮层处于强制性休眠保护状态,我们谁也不敢动你,只能等你自己醒过来。”
苏毅挣扎着想坐起来,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大脑深处传来,让他眼前一黑,又重重地倒了回去。
“别动!”陆擎苍按住他的肩膀,声音低沉,“你这次,玩得太大了。”
苏毅喘了几口粗气,那股熟悉的、仿佛要把灵魂抽空的虚弱感,让他忍不住苦笑一声。
“那个时空,法则的‘韧性’比我想象中要强。每一次强行干涉,都像是用手去掰一根钢筋,虽然掰弯了,但自己也会受伤。代价……比预想中大得多。”
他的话让两位将军陷入了沉默。
他们终于直观地理解了,苏毅那神明般的力量,并非毫无代价。他每一次在过去创造奇迹,都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在世界的底层逻辑上走钢丝。
沉默了半晌,赵建军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陈铁军他们……”
“他们暂时安全。”苏毅闭上眼,在脑海里调动着与火种小队那微弱的联系,“我把剩余的物资都留给了他们。但天津已经成了天罗地网,他们想带着十几个人回到狼牙口,难如登天。”
医疗室内的气氛,再次凝重下来。
“必须立刻支援!”赵建军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多拖一天,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支援……恐怕没那么容易。”苏毅摇了摇头,在两位将军的搀扶下,终于勉强坐了起来。他掀开被子,不顾军医的劝阻,一步步走向了那片幽蓝色的时空门。
他伸出手,没有触碰光幕,只是静静地感受着。
“我最后是强行撕开空间裂缝回来的,对它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苏毅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现在它的状态很不稳定,像一座快要散架的危桥。大规模的、高能量的物质传送,根本承受不住,一旦超过阈值,整座桥都会彻底崩塌。”
赵建军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那……那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别说飞机大炮,就连想送几百个人,几百条枪过去,都做不到。”苏毅收回手,转身看着他们,眼神平静。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似乎又被浇灭了。
“不过……”苏毅话锋一转。
赵建军和陆擎苍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小规模、低能量的物资,分批次传送,还是可以的。”苏毅靠在墙上,稍微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比如,送几挺重机枪,一些弹药,再送几百斤大米过去,问题不大。”
赵建军的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但又觉得聊胜于无。几挺机枪,几百斤大米,对于千里之外的陈铁军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苏毅看着两位将军的神情,顿了顿,又用一种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的平淡语气,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坦克的话……以目前时空门的承载上限,一次开过去一辆,应该就是极限了。”
“噗——!”
赵建军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听到这句,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出来,洒了对面陆擎苍一身。
“咳咳咳……你……你说什么?!”赵建军被呛得满脸通红,也顾不上擦嘴,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苏毅,像是见了鬼。
旁边的陆擎苍也是浑身一僵,任由滚烫的茶水浸湿自己的军装,他只是木然地、一帧一帧地转过头,看着苏毅,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茫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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