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
苏毅的眼睛亮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再也遏制不住。
“停”指令,只是按下了暂停键。病毒,或者说那个程序,依然存在。它只是在等待。等能量耗尽,等这个临时的信号塔冷却。然后,它会带着新学到的知识,卷土重来。
只有让它自己拆掉自己,才是唯一的出路。
苏毅睁开眼。
他看着那座因为超高温而发出嗡嗡声的巨塔,又看了一眼站在远处,满脸担忧的老王头和红皮。
“老王头!”苏毅喊了一声。
“哎!毅哥!”老王头连忙跑了过来。
“所有的黑油,所有的木炭,还有吗?”
“还……还剩下一些。”老王头看着那三座已经烧得快要熔化的炉子,心里直打鼓,“毅哥,再烧下去,这塔就该塌了。”
“塌了最好。”苏毅说,“把剩下的所有燃料,全都给我加上去。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让这个火,再旺一倍。”
老王头张了张嘴,没敢问为什么。
他只知道,毅哥的命令,听着越离谱,就越得执行。
他转身,带着人,把最后几桶黑油,不要钱一样地泼进了高炉。
“呼——”
火焰的颜色,从橘红,变成了刺眼的白。
巨塔发出的嗡鸣声,变得更加尖锐。塔顶那个巨大的锅盖,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熔化的迹象。
苏毅不再犹豫。
他再次闭上眼,将自己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到塔顶那块黑色的“硬盘”里。
这一次,他的目标很明确。
不是压制,不是覆盖。
是修改。
他像一个黑客,潜入了一台他不理解,但结构异常简单的电脑。他找到了那个正在被执行的,代表着“停”的循环指令。然后,他用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在那段指令的后面,加上了一个新的,更底层的命令。
拆。
【将所有已构建的,非碳基生物原生结构,分解为基础元素。】
这是苏毅,用蓝色晶体的翻译功能,给那个程序下达的最精确的定义。
【指令优先级:最高。】
【执行方式:不可逆。】
“轰!”
苏毅的脑子,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两行滚烫的血,从他鼻子里流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他强撑着,没有倒下。
他要亲眼看着结果。
……
钢铁囚室里。
卡正靠在冰冷的墙上,大口地喘着气。
“停”的指令,让他暂时摆脱了那种想要啃食一切的欲望。但手臂上的鳞片,依然像一层坚固的铠甲,死死地附着在他的皮肤上。
就在这时,一阵比之前那场改造,还要剧烈的奇痒,从他的右臂深处,传了出来。
“啊!”
卡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看到,那些黑色的,坚不可摧的鳞片,开始变得干燥,脆弱。
它们一片一片地,从他的皮肤上剥落,掉在地上。
然后,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就化成了一蓬极细的,黑色的粉末。
鳞片下面,是新生的,粉红色的皮肤。
不到一刻钟,他整条胳-膊上的鳞片,已经全部脱落干净。地上,只剩下一堆无机质的黑色灰尘。
卡愣愣地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右臂,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灰。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
除了有些虚弱,一切正常。
那场噩梦,好像就这么……结束了?
……
王屠夫的帐篷里。
那个七岁的男孩,已经退了烧。
他正坐在母亲的怀里,好奇地用舌头,顶着嘴里那颗多出来的,黑色的牙。
忽然,他感觉那颗牙,松了。
他用手一碰,那颗坚硬的,让他几天吃不了饭的怪牙,就这么轻飘飘地,掉在了他的手心。
他低头一看。
手里的,哪是什么牙齿。
只是一小撮,黑色的,像炭灰一样的粉末。
……
城西的河道边。
被封锁了三天的河岸,第一次恢复了平静。
水,依然在流。
水草,依然在摇摆。
一切,都和三天前,没有任何不同。
就好像那些长着爪子的死鱼,只是他们做的一场集体噩梦。
……
城中心的广场上。
苏毅看着远处那些重新变得清澈的河流,和帐篷里透出的,不再被恐慌笼罩的灯火,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成功了。
就在这时。
他身后那座已经烧到极限的巨塔,发出了“咔嚓”一声巨响。
一道裂纹,从塔的底部,一直蔓延到了塔顶。
“不好!要塌了!”
老王头大喊一声,拉着还愣在原地的红皮,就往后跑。
苏毅没有动。
他看着那座巨塔,就像在看一个即将落幕的老朋友。
“轰隆——”
三十米高的巨塔,从中间断裂,在一片冲天的烟尘中,轰然倒塌。
那些坚固的一号钢管道,那些用血汗砌成的砖墙,在倒塌的过程中,迅速地风化,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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