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前一刻还是喊打喊杀的凶案现场，怎么一转眼，就成了热火朝天的募捐大会了？
那个胖子，先是把官差和地痞捏合成两支施工队，让他们内斗。然后又请来一尊佛，把所有人都变成了他这“善堂”的伙计。
这手段，简直神鬼莫测！
消息，比长了翅膀还快，从这条小小的胡同，飞向了京城的四面八方。
……
两个时辰后。
一座简易却坚固的高台，在废墟中央拔地而起。忘尘和尚端坐其上，宝相庄严。
胡同口，四个由上好松木打造，刷着红漆的巨大募捐箱，一字排开。豹哥和他手下的兄弟们，一个个胸前戴着不知从哪扯来的红布条，上面写着“劝捐”，昂首挺胸，煞有介事。
王之涣写就的那篇雄文，也已经被加急印了出来，正由几个衙役提着浆糊桶，四处张贴。
唐不二背着手，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员外郎，满意地看着眼前这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要的，就是把事情闹大。
越大越好。
只有把水搅浑了，那些藏在深水里的大鱼，才会自己浮出水面。
他正得意间，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十二，忽然动了。
十二只是微微侧过身，目光投向了胡同的尽头。
那里，不知何时，停了一顶极为考究的八抬大轿。轿子旁，站着一个身穿蟒袍，面白无须，神情阴冷的太监。
那太监没有进来，只是远远地看着，目光在唐不二和高台上的忘尘和尚之间，来回扫视。
他的眼神，像毒蛇的信子，冰冷，黏腻，让人很不舒服。
唐不二眯起了眼。
衔尾监的人。
而且看这身蟒袍的制式，品级不低，至少也是个掌印太监。
楚景宁那小子，消息够灵通的。
看来，自己的“皇家资产清查司”，终于要迎来第一位“客户”了。
那太监似乎察觉到了唐不二的目光，对着他，遥遥地，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轻微，却又极具侮辱性的动作。
他用兰花指，轻轻弹了弹自己蟒袍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转身，钻进了轿子里。
轿子无声无息地抬起，转眼便消失在了街角。
唐不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冷了下来。
他看懂了那个动作。
那是在说：你，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尘埃。
“哼。”
唐不二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在他面前装腔作势。尤其是，一个没根的太监。
“十二。”
“在。”
“那老货，你认得吗？”唐不二指了指轿子消失的方向。
十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
“衔尾监东厂提督，魏忠。一手‘化骨绵掌’，阴毒无比。先帝在时，便深得宠信。”
“哦？”唐不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是个老家伙了。”
“他刚才那个动作，是在挑衅我。”唐不二摸着自己圆滚滚的下巴，自言自语道，“这不行，我这人，最讨厌别人挑衅了。有来，就得有往。”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正在指挥手下摆放募捐箱的豹哥。
“豹管事！”
豹哥一听这称呼，浑身一激灵，连忙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唐大人，您吩咐！”
“去，再给我打一块牌子。”唐不二笑眯眯地说道，“要大，要显眼。”
“牌子上，就写八个字。”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衔尾监，与狗，不得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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