袍子风暴的余烬在真空里凝成细碎的冰晶，像无数被撕碎的星图碎片悬浮着。狼穴号的车头灯骤然熄灭的瞬间，车厢内的应急灯爆出一串串火花，随即陷入比真空更浓稠的黑暗。韩沧的量子残影在骤暗里剧烈震颤，银发被无形的力场扯成飘散的光丝，每一根发丝断裂时都迸出微弱的蓝芒，如同星链解体时的最后闪光。
“检测到灯塔旧都启动‘星链断电’协议。” 他的声音像是从锈蚀的扬声器里挤出来，每个音节都裹着电流的杂音，“十分钟后，所有星徽能源、轨道校正、信号锚点将同步失效，移动基地将沦为真空孤岛。” 话音未落，车厢两侧的钛合金壁突然渗出冷白的荧光，在凹凸不平的金属表面流淌成倒计时数字 ——00:10:00。那些光粒像是有生命般蠕动着，在韩沧残影的脚踝处汇成小小的光池，又在他抬脚时碎裂成星尘。
冷凝管的爆裂声打破了死寂，00:09:00 的数字刚一跳出，就有三根锈迹斑斑的管道从车顶坠落。管内残留的液态氮在接触空气的瞬间沸腾成白雾，白雾中浮现出星链炮的全息投影。这尊曾守护轨道百年的巨炮此刻布满蛛网状的裂纹，炮口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正对着林焰胸口的继韧心脏。炮身的金属纹路在光影里扭曲，隐约能辨认出 “灯塔历 37 年” 的刻痕，那是它刚出厂时的编号。
苏迟的幽灵导师从白雾中显形时，冰晶在他的极光长袍上凝结成细小的星轨图案。他的身形比上次见面时更透明，袍角已经开始化作飘散的光粒子，唯有指尖捧着的透明电池泛着恒定的暖光。“这是林焰最后一次回溯的第六分钟。” 导师的声音带着冰晶碰撞的清脆回响，电池表面突然浮现出模糊的影像：年轻的林焰跪在轨道维修舱里，手里攥着熔断的星链接头，背景里传来星链总控室的警报声 —— 那是他尚未使用、却注定失去的记忆。“星链断电不是惩罚，是让轨道学会呼吸。” 导师的手指轻轻点在电池上，影像突然消失，“你必须在十分钟内为继任心脏找到新的电源，否则列车永远停驶。”
00:08:00 的数字刚亮起，车厢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一道两米宽的冰缝从控制台延伸到林焰脚边，裂缝中升起的控制台由数百块废弃零件焊接而成，锈迹斑斑的表面还残留着深绿母巢的孢子腐蚀痕迹。三枚钥匙悬浮在控制台中央的凹槽里，每枚都在发出不同频率的脉冲：星徽钥匙的冷白光晕里，能看到缩小的灯塔旧都全景，钥匙转动时会传来齿轮咬合的轻响；孢子藤蔓钥匙在缓慢蠕动，藤蔓间渗出荧光绿的汁液，凑近能闻到类似苔藓的腥气；面具碎片钥匙的边缘还沾着暗红的锈迹，碎片拼接处不时闪过零号实验体的电子眼红光。
当 00:07:00 的数字跳动时，90 名幽灵候补的胸腔同时发出冰层破裂的脆响。他们的心脏已经冻成半透明的冰块，血管的纹路在冰内清晰可见，如同冻结的红色轨道。编号 001 的幽灵候补摘下兜帽，露出被星徽烙印烫伤的额头，他捧着冰块走向控制台的动作带着机械的僵硬，冰层在接触 “旧秩序重启” 钥匙的瞬间发出蜂鸣。“我在第三次轨道崩溃时被旧秩序的星舰救下。”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像生锈的合页转动，冰块裂开的刹那，他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粒融入钥匙，只留下一道冷白轨道在控制台表面延伸，轨道尽头的小字还在微微闪烁：我因旧秩序而存活，如今愿用断电换取轨道继续。
编号 007 的幽灵候补是个女性，她的冰晶心脏里沉着一枚深绿母巢的孢子囊。走向 “末日进化继续” 钥匙时，她的裙摆扫过地面结霜的星图，留下一串绿色的脚印。“我的祖父是第一株适应真空的苔藓。” 她将心脏贴在藤蔓钥匙上，墨绿色的汁液顺着指缝流淌，“进化不需要墓碑。” 冰块枯萎成粉末的瞬间，控制台侧面长出细密的蕨类植物，叶片上的小字在荧光中忽明忽暗。
00:05:00 的数字带着刺耳的蜂鸣亮起，三枚钥匙突然开始互相吞噬。冷白电流像游蛇般缠绕住墨绿色藤蔓，黑色粒子从面具碎片中喷涌而出，在控制台中央交织成扭曲的树干。断电树的根须如同金属丝，刺破控制台的铁皮钻入地下，其中最粗壮的一根缠绕上林焰胸口的继任心脏，根毛刺破皮肤的瞬间，他听见 90 个不同的心跳声在体内共振。树冠穿透车顶的刹那，真空里的星光突然开始有节奏地闪烁，像是某种未知生物的呼吸。
苏迟的幽灵导师将透明电池塞进林焰掌心时，他的手指已经开始透明化。“‘林焰’只是个代号。” 电池表面浮现出更多血字，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轨道记得所有被遗忘的名字。” 林焰摸到电池内部流动的记忆 —— 那是他六岁时第一次维修星链，父亲的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教他辨认不同颜色的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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