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狂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引以为傲、曾终结过无数强敌的寂灭刀意，在触及老者周身三尺范围内时，就像冰雪遇到了正午的太阳，悄无声息地消融、溃散，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这不是力量的碾压，而是……层次的绝对差距！就像一只蚂蚁试图用触角去丈量泰山！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聂狂的脊椎骨窜上后脑，让他重伤的身体都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但他毕竟是聂狂，是历经生死、道心几度破碎又重铸的刀魔。最初的惊骇过后，一股更加执拗、更加冰冷的意志从他灵魂深处升腾而起——寂灭的真意，本就是向死而生，万物终焉！即便是面对无法理解的存在，他的刀，也绝不会真正“屈服”！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要失控的刀意，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回应，更像是一种不甘的确认：“前辈……是何人？此地……又是何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轮上磨出来的，带着重伤者的虚弱，却也有着不容忽视的坚持。
“老子管你是谁！”蛮古的咆哮几乎与聂狂的问话同时炸响。
与影的极度隐忍和聂狂的强行克制不同，蛮古的反应直接而暴烈。他像是被那老者平淡的目光和语气彻底激怒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轻视、被无视的狂怒！
他蛮古，荒古血脉的传承者，一拳能崩山裂石的悍将，何曾被人用这种看路边野狗似的眼神打量过？何况还是在如此狼狈、浑身是伤的时候！这比直接砍他一刀还让他难受！他根本不去想对方可能是什么隐士高人，也不去管什么深不可测，胸腔里那股属于蛮荒的凶性被彻底点燃，混合着伤口的剧痛和死里逃生的戾气，轰然爆发！
“装神弄鬼的老东西！把老子们弄到这鬼地方，想干什么？！有本事真刀真枪干一场！看老子不捶爆你的……”他一边怒吼，一边竟然真的挣扎着，用那根暗金色巨棍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独臂上青筋暴起，荒古血气不受控制地外溢，在他身周形成一圈暴躁的暗红色气浪，吹得身旁的草地都伏倒了一片。
“蛮古！住口！”聂狂厉声喝止，声音因为急切而更加沙哑，甚至带上了几分严厉。他太了解蛮古这莽撞的性子，在这种完全看不透底细的强者面前如此放肆，无异于自寻死路！
“蛮前辈！不可！”苏梦璃也惊呼出声，苍白脸上满是焦急。她虽然也震惊于老者的深不可测，但她的感知更偏向于情绪和氛围。她没有从老者身上感受到明显的恶意，反而那种平淡中，似乎隐藏着一种极其古老、极其深邃的……倦怠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直觉告诉她，激怒对方绝非明智之举。
然而，蛮古的怒吼和动作已经做出。就在他挣扎站起，荒古血气鼓荡，巨棍即将离地的刹那——
一直静静站在屋檐阴影下的老者，眼皮似乎抬了抬。
不是看向蛮古，也不是看向聂狂或影。
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他们，落在了更远处，又好像什么也没看，只是随意地、轻轻眨了一下眼。
就这么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
没有风声，没有光影，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但蛮古身上那狂暴外溢、几乎要失控的荒古血气，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抹”了一下。
消失了。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击散，就是……凭空消失了。
前一秒还在蛮古周身咆哮、散发着暴戾气息的暗红色气浪，下一秒就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连带着蛮古体内正在疯狂运转、试图支撑他站起来的那股蛮劲，也如同被抽走了薪柴的烈火，骤然熄灭。
“呃……！”蛮古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闷哼，刚刚离地半尺的屁股重重跌回草地，砸得地面都微微一颤。
他铜铃般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和一丝……本能的恐惧。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那依旧平淡看着他的老者，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而是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力量的空壳，连说话的力气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擂鼓般咚咚作响，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不，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像你对着空气全力挥出一拳，拳头还没打出去，力气却没了。这种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轻描淡写的剥夺，比直接把他打飞出去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影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聂狂握刀的手，指节捏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灰败的脸色更加难看。苏梦璃掩住嘴唇，美眸中骇然之色更浓。大地巨熊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的惊恐和无力，呜咽着将巨大的头颅伏得更低。
整个山谷，除了风声草动，溪流潺潺，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蛮古粗重的喘息声，格外刺耳。
老人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甚至没再多看蛮古一眼。他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在影背上的林昊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林昊手中那枚五色令牌上。他看了几秒，然后微微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几乎微不可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仿佛承载了无数岁月的风霜和尘埃，听得人心头无端一沉。
“伤得挺重。”老人再次开口，依旧是那平淡的语气，像是在评价一株被风雨打折了的庄稼，“剑心开裂，灵力枯竭，神魂涣散，还沾染了些不干不净的魔念……能撑到现在，不容易。”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将林昊的伤势状况一语道破，分毫不差。
聂狂和苏梦璃心头再震。林昊的伤势，他们只能大概感应到严重，却无法如此清晰准确地描述出来，尤其是“剑心开裂”和“沾染魔念”这种涉及本源和神魂层面的问题。这老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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