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打扰到各位的工作，但总统急需让洛斯阿拉莫斯出成果在接下来的中期选举中保持他的优势。”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汤姆来此视察。
伊丽莎白的手指悬在功率调节旋钮上方，正要下达指令。汤姆的声音像一颗投入静水中的石子，击碎了实验室里凝神屏息的寂静。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内层观察窗旁，黑色的西装与实验室的纯白环境格格不入，嘴角挂着一如既往、令人难以捉摸的浅笑，眼神却锐利地穿透玻璃，牢牢锁住那块暗红色的晶体。
两名穿着深色制服、面无表情的随员立在他身后，像两道沉默的影子。
“博士，”汤姆的目光转向伊丽莎白，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总统先生对目前项目的进展……抱有极大的期待。中期选举的局势需要一点‘看得见’的鼓舞，而不仅仅是论文里的曲线图。”
实验室的空气似乎又凝固了几分。助手和技术员们交换着不安的眼神，监控仪的轻微嗡鸣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伊丽莎白缓缓转过身，面对观察窗，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但熟悉她的人能看出那平静下微微绷紧的线条。
“汤姆，”她称呼他的名字，而非通常场合下的“汤姆先生”或“老板”，“我们正在按最高安全规程进行首次高纯度样本接触测试。任何‘看得见’的成果，都需要建立在不可见的、严谨的基础之上。”
“我完全理解，伊丽莎白。我一直是你的支持者，记得吗？”汤姆向前走了两步，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观察窗上，目光灼灼地盯着DH-886，“但时间，是我们最奢侈的消耗品。常规步骤可能需要几天甚至几周，才能确定它的激发阈值和稳定参数……总统等不了那么久。国防部长也等不了。他们需要的是一个信号，一个证明我们走在正确道路上，并且这条路能很快通向目的地的信号。”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我听说，你刚才想加大功率？也许……我们可以稍微‘激进’一点。在可控范围内，跳过一些中间步骤。毕竟，这是洛斯阿拉莫斯，我们处理过的‘意外’，比大多数国家的科研计划都多。”
这是施压，也是引诱。伊丽莎白太了解汤姆了。他带来了国家的意志和紧迫的时间表，也带来了更直接、更冒险的路径选择。她想起当年在方舟实验室，汤姆如何绕过层层阻碍，为她保驾护航。
他从不缺乏胆量，甚至有些鲁莽，但他的“鲁莽”往往建立在对她能力的绝对信任上。
此刻，这份信任变成了沉重的砝码，压在天平的一端。而另一端，是科学家的谨慎，是未知物质可能带来的不可测风险。
她的目光扫过操作台，扫过那块仿佛沉睡的赤晶DH-886，扫过监控屏幕上稳定的数据流。
高纯度……异常光谱特征……汤姆带来的外部压力像催化剂，让她内心深处某种被严格约束的探索欲隐隐躁动。
也许……也许一次强力的、突破安全冗余的激发，真的能带来突破性发现？不仅仅是满足政治需求，更是科学上的跃进。
寂静在蔓延。汤姆耐心等待着，他知道伊丽莎白在权衡。助手们屏住呼吸，技术员的手指悬在紧急中止按钮上方，微微颤抖。
几秒钟后，伊丽莎白深吸一口气，实验室特有的、混合着清洁剂和冷却剂的锐利空气充满她的胸腔。她转向主控台，声音清晰，不容置疑：
“调整协议。跳过阶段性功率递增。准备直接接入三级测试电流，目标：样本核心能量共振频率预测区间下限。所有防护等级提升至‘黄杉’级别。非必要人员，退至次级缓冲区。”
“博士？！”一名年轻助手忍不住低呼。
“执行命令。”伊丽莎白的声音没有起伏。她按下了通讯器，对观察窗后的汤姆说：“汤姆先生，让你的人退到后面的安全室。如果这真的是你要的‘信号’，我希望它不会太‘响亮’。”
汤姆挑了挑眉，似乎对现状有些意外，但随即点了点头，示意身后随员后退。他自己却只是向后退了两步，依旧站在观察窗前，眼神炽热。
准备工作在一种压抑的沉默中迅速完成。更厚的合金挡板从天花板上降下，强化了观察窗和内层隔离罩。警报灯无声地旋转起来，洒下幽幽的黄色光芒。空气循环系统功率提升，发出低沉的轰鸣。
伊丽莎白亲自将控制模式切换到手动，白皙的手指悬在那枚红色的主电源接通钮上方。她的心跳平稳，但指尖能感受到血液奔流带来的微颤。
“通电。”
她按下了按钮。
起初，是预料之中的嗡鸣。
大功率电流涌入特制电极，与赤晶样本接触。监控屏幕上的能量读数直线飙升，迅速越过安全阈值，进入红色区域。
DH-886在电流中微微震颤，表面的暗红色仿佛变浅了一些，内部开始有极细微的光点游移，如同深空中的星云。
然后，变化发生了。
不是渐进的，而是突兀的。
样本表面的光芒愈发明亮，这种优质的光电转化材料将电能以极高效率转化为高热激光束。
“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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