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前,副书记做总结发言:“同学们今天的讨论很有价值。改革开放是新生事物,高校思想工作面临新情况、新问题,这需要我们一起探索。中央的精神很明确:既要解放思想,又要坚持原则;既要学习先进,又要立足国情。希望各位代表回去后,能把今天的讨论精神传达下去,共同做好这篇大文章。”
散会后,陈研究员果然找到肖向东:“方便到我们科委坐坐吗?不远,就在西长安街。”
国家科委大楼比北京饭店朴素得多。陈研究员的办公室很小,堆满了书籍和文件。他给肖向东倒了杯茶,开门见山:
“你在会上的发言,我们很关注。不是因为观点多么新颖,而是因为你提供了一套可操作的方法论——这是当前最缺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中央领导关于‘要大胆使用和培养年轻科技人才’的批示。我们正在研究具体落实方案。你的‘系统思维引导法’,特别是那个三层机制设计,很有参考价值。”
肖向东心跳加速:“您的意思是……”
“科委准备搞一个试点:在部分高校选拔一批有潜力的学生,在导师指导下,参与国家重大科研项目的辅助工作。目的有三个:一是为项目提供新鲜思路;二是在实践中培养人才;三是探索‘产学研结合’的新路径。”陈研究员看着肖向东,“清华是试点单位之一。周教授推荐了你。”
“我需要做什么?”
“第一,完善你那套方法论,写成详细方案;第二,协助选拔和组建清华试点小组;第三——”陈研究员顿了顿,“可能要暂时放下一些外围活动,专注在试点工作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肖向东明白了。这是交换:科委提供保护和发展平台,他需要收敛在深圳和商业领域的活动。
“北斗科技那边……”
“可以保留,但要以技术服务科研为主,不能涉足敏感的商业领域。”陈研究员说得直接,“至于深圳那边的事,到此为止。被扣的设备,科委会协调处理;那位港商的问题,你们不要再介入。这是为了保护你们。”
“那春蕾项目……”
“医疗口的科研,科委不便直接干预。但你放心,真正有价值的项目,不会一直被埋没。”陈研究员站起身,“肖同学,你是个难得的人才。但人才要发挥作用,首先得保护好自己。在中国做事,既要看准方向,也要掌握节奏。欲速则不达,这是千年智慧。”
离开科委大楼时,已是傍晚。长安街华灯初上,自行车流如潮。肖向东站在路边,看着这座古老而年轻的城市,第一次感到:个人的命运,真的开始与国家的变革进程交织在一起。
保护来了,机会来了,但束缚也来了。
他想起林美娟说的:“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完整段。”
也许,接下来这段路,他确实需要更专注地走。
回到清华时,方文敏在宿舍等他:“下午有三个电话找你。一个是李卫国,说已安全撤离深圳;一个是孙晓芸,说‘事情有转机’;还有一个……”她神色古怪,“是林美娟,她说‘离心机问题解决了,用的就是你的多级分离方案,纯度达到75%,可以继续实验了’。”
肖向东点点头,没有说话。他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清华园。
“文敏,我们可能要调整方向了。”许久,他才开口,“科委给了我们一个新平台,但需要遵守新规则。”
“什么规则?”
“在体制内创新,用合法渠道突破。”肖向东转身,“近春学社要升级了——从地下讨论组,变成国家科研的辅助力量。北斗科技要转型——从商业服务,转向科研支撑。”
方文敏思考片刻:“这样也好。至少,我们安全了。”
“安全了吗?”肖向东望向窗外无边的夜色,“也许只是从明处的战场,转入了暗处的战场。”
但无论如何,这一局,他们暂时活下来了。而活着,就有机会继续向前。
1979年的春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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