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筝旋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
“不光云溪区自身,同盟下面的各聚落也要跟上。教育部统筹之后,各村落的学堂和武馆陆续都会成型。”
......
当天下午田玲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就搭上前往隘口村的货船。
水路沿着运河往西,两岸的农田已经褪去了盛夏的浓绿,开始泛出初秋的金黄。
沿途能看到不少工程植物改造过的灌溉设施,蓄水菇的菌体在田间地头排得整整齐齐,储水蛙们在田埂上蹦来蹦去。
船行了两三个小时,在隘口村的码头靠了岸。
隘口村早不是当初那条窄窄的山谷通道旁的小聚落了。
如今这里是同盟西麓的物流枢纽,码头上的吊臂从早转到晚,货船靠岸卸货再装满矿石运回东麓,一整套流程忙而不乱。
村子往外扩了好几圈,新建的民居全是标准化的工程植物生态屋,沿着山势层层叠叠往上铺,远远望去像是长在山坡上的一片绿色菌毯。
田玲沿着路牌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了隘口村新落成的综合学校。
说是综合学校,其实就是把学堂和武馆放在同一个校区里,教学楼在东边,训练场在西边,中间隔着一片公共活动区。
教学楼的格局和她熟悉的云溪区学堂差不多,都是速生木和工程植物搭起来的框架,窗明几净。
训练场地规模不算大,可该有的功能区一个不少,看得出规划的时候下了功夫。
田玲在训练场边上站了一会儿,想象着过段时间这里能站满人的样子。
她转身问旁边的工作人员,得知负责隘口村的教习是从云溪区武馆第一批结业的学员里挑出来的,先在这边顶岗,等统考之后再正式定编。
她点了点头,懂没懂就不得而知了。
这也是无奈之举。
正式编制要等统考,但教育工作不能空着等人,所以在云溪区的特批下,先由表现优异的备考学员顶上去,边教边备考。
权宜之计总要有个过渡期嘛。
如今行政体系和事业班子都需要人运作。
这套临时工提前入场的操作在云溪区各部门都算常态了,大家对编制和待遇的预期也很清楚,不算亏待。
从隘口村出来,田玲又坐了小半个时辰的船到了金关村。
金关村的综合学校比隘口村那边要晚开工些,教学楼和训练场的主体框架已经搭完,工人正在铺设训练场的排水暗渠。
田玲注意到金关村的训练场比隘口村多了几排重力桩,那是针对矿工子弟设计的特殊训练器械,长期在矿道里弯腰作业的人需要加强腰背和下肢的力量。
这种因地制宜的设计让她觉得挺有意思,看来各村的教育方案并不是简单复制云溪区那一套,而是真的在琢磨本地人的实际需求。
第二天一早,田玲在隘口村综合学校的训练场上给武道基础班代课。
说是基础班,其实就是六十多个十一二岁的半大孩子,男孩女孩都有,个头参差不齐,站队时高高低低像一排没码齐的砖。
田玲站在队列前面,看着这些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点明白当初秦筝旋为什么要她来武馆了。
她问了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想学武?”
孩子们的回答五花八门。
有人说学了武就能在矿区多干活多赚工分,有人说想进武装部跟厉部长一样威风,有个小胖子说学武可以打架赢别人。
周围的几个男孩发出哄笑。
小胖子急得脸通红:“我不是想打人,我是为了不让人抢我的饭卡!”
田玲压下笑声,给予肯定:“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不受侵犯,这个理由完全成立。”
前排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大声喊道:“我要当同盟的将军!指挥异兽部队!”
田玲认真地点头:“将军需要极高的战术素养和武道境界,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的视线扫过队列,落在后排角落里的一个男孩身上。
那男孩个头最矮,但站姿极其标准,双脚抓地,肩膀下沉,明显在家里反复纠正过身形。
他一直没有开口。
田玲走到他面前,查看他胸前的名牌。
“管沉柯,你为什么学武?”
管沉柯抬起头,直视田玲的眼睛,吐出四个字。
“因为怕死。”
语气平淡得完全脱离了十二岁孩童该有的语境。
旁边的几个男孩再次发出轻微的笑声。
羊角辫女孩转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笑声戛然而止。
田玲单膝蹲下,保持与管沉柯平视的高度。
“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才会怕死?”
管沉柯的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我爷爷上个月死了。肺部病变,没扛过去。”
“他临咽气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年轻时候没钱交武馆的学费,连最初级的引气入体都没学会。”
“如果他是个武者,内脏有罡气护着,那点粉尘病根本要不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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