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云禄趴在窗边的矮榻上，下巴枕着手臂，眼睛望着窗外那轮将满未满的月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一个时辰了，连侍女送来的晚膳都原封不动地摆在案几上。
“姑娘，好歹用些吧。”侍女阿萝第三次轻声劝道，“这羊肉羹都快凉了。”
“不饿。”马云禄头也不回，声音里透着雀跃，“阿萝，你说...一个人怎么能既那么厉害，又那么温柔呢？”
阿萝愣了愣：“姑娘说的是...白天那位赵将军？”
马云禄的脸颊微微泛红，好在烛光昏暗看不真切。她没有回答，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已经出卖了她。
今天在茶肆二楼目睹的一切，像烙印般刻在她心里。赵云拔剑时那惊鸿般的身法，青釭剑出鞘时那道青虹，还有他蹲在张庆面前说话时温和的侧脸...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海中反复重现。
最打动她的，是最后赵云去而复返，交给张庆那封信的场景。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兄长说的“正气”是什么意思——那不是装出来的仁慈，而是骨子里的担当。一个刚刚被刺杀的人，还能想着安抚刺客，还能记着对亡兄的承诺...
“姑娘，”阿萝小心翼翼地问，“您该不会...对那位赵将军...”
“别胡说！”马云禄猛地坐起身，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我只是...只是敬佩英雄而已！”
可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信。敬佩英雄需要心跳加速吗？需要一遍遍回想他每一个动作吗？需要连晚饭都吃不下去吗？
她想起在西凉时，那些部落首领的儿子、那些年轻将领，也曾用各种方式向她示好。可从来没有人像赵云这样，让她只是远远看着，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生根发芽。
“阿萝，”她忽然问，“你听说赵将军有家室吗？”
阿萝想了想：“听府里老管事说，赵云将军早年娶过一个，不到一年土匪屠村死了，而且是一尸两命。在荆州的时候再次成亲，娶了当初他的顶头上司常山郡太守韩文节的遗骨，皇叔收荆南四郡，在贵阳纳了桂阳太守赵范的寡嫂樊氏为妾，如今他的家眷还在荆州没有接来西川。”
马云禄听了有点失望，不过男人三妻四妾人之常情，很快就释然了，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妻子？同时她也忘记了，马家累世公侯，怎么可能会去给人做妾？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马岱的声音：“云禄，睡了吗？”
“还没！”马云禄慌忙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襟，“阿兄进来吧。”
马岱推门而入，见案几上纹丝未动的晚膳，又看看妹妹绯红的脸颊，心中了然。他在对面坐下，似笑非笑：“听说某人今天饭都不吃了？”
“我...我不饿。”马云禄别过脸。
“是不饿，还是心思都在别处？”马岱打趣道，“让我猜猜，是不是在想那位银甲白袍的赵将军？”
“阿兄！”马云禄羞恼地抓起一个软枕扔过去。
马岱接住枕头，笑容更深了：“好好好，我不说。不过云禄啊，你今年十八了，在西凉，这个年纪的姑娘早该嫁人了。若真对谁有意，不妨跟阿兄说说。”
这话说得马云禄心乱如麻。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我就是觉得赵将军很特别。跟咱们西凉的汉子不一样，也跟...跟阿兄不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
“西凉的汉子勇猛，但大多粗豪；阿兄你...”她顿了顿，“阿兄你心里装着太多事，总是不开心。可赵将军不同，他好像...好像心里有一片海，能容得下很多东西，但又很清澈，一眼就能看到底。”
这比喻让马岱怔了怔。他没想到妹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而且，”马云禄继续道，“他今天明明可以杀了张庆，但没有。明明可以不管张任的家人，但还是管了。这样的人...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值得托付终身？”马岱接过话。
马云禄没有否认，只是脸更红了。
马岱沉默片刻，忽然正色道：“云禄，若你真的对赵云有意，这或许...不是坏事。”
“什么？”马云禄愕然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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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书房里，马超听完马岱的汇报，手中的酒碗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云禄对赵云...有意思？”
马岱点头，将白天在茶肆所见，以及刚才和马云禄的对话详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小妹性子兄长是知道的，一旦认准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马超放下酒碗，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烛火在他脸上跳动，照出那双深邃眼睛里复杂的情绪。
“赵云...”他喃喃道，“确实是人中之龙。但云禄才十八，赵云...该有四十六了吧？大了整整二十八岁，比我都大了八岁。”
“年龄不是问题。”马岱平静地说，“关键是，兄长想过没有，若真能和赵云结亲，对我们马家意味着什么？”
马超抬眼：“什么意思？”
马岱走到书房一侧的西川地图前，手指点在上面：“兄长请看。我们如今在刘备麾下，看似受重用，实则根基不稳。我们是新降之将，西凉旧部与蜀中将士本就不和，若没有强有力的盟友...”
“赵云能成为这个盟友？”
“不只是盟友，是桥梁。”马岱转身，眼中闪着精光，“赵云在刘备集团中的地位非常特殊——他不是元从，却深得信任；不是谋臣，却常参与决策；不是宗亲，却与关张并列。更重要的是，他几乎没有敌人。”
“没有敌人？”
“关羽傲，张飞莽，魏延骄，黄忠老...这些人各有各的问题。唯独赵云，性情温和，处事公正，与所有人都能相处。而且...”马岱压低声音，“兄长可还记得，昨日大殿上，赵云反对没收田宅时，刘备和诸葛亮是什么反应？”
马超回忆着：“刘备虽尴尬，但最终采纳了；诸葛亮当场改口...”
“这就对了。”马岱道，“这说明什么？说明赵云在刘备心中的分量，足以影响重大决策。说明他的话，连诸葛亮都要认真对待。这样的人，若成了我们的姻亲...”
他没有说下去，但马超已经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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