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象一晃,换了。
是西巷,赵寡妇家。
夜里,赵寡妇的公公从床上坐起来,眼神空洞,下床,走进厨房,拿起菜刀,走到门口,开始砍门。
一下,两下,三下。
木屑飞溅。
赵寡妇在屋里尖叫,孩子大哭。
公公恍若未闻,只是砍,砍,砍,嘴里喃喃:
“有鬼……有鬼……”
然后,公公身后,分魂慢慢浮现,像从阴影里长出来。
它站在公公身后,伸出手,搭在公公肩上。
公公浑身一颤,砍得更用力了。
分魂笑了,那笑在月光下格外诡异。
景象又晃。
是南城,米铺。
夜里,掌柜刘有财在睡觉,忽然惊醒,看见窗边站着个人影,瘦高,灰衫。
是分魂。
刘有财惊骇欲呼,分魂抬起手,对着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刘有财张着嘴,发不出声。
分魂走到柜子前,打开,拿出钱,揣进怀里。
然后转身,走到窗边,回头看了刘有财一眼,嘴角一扯,从窗口跳出去,消失不见。
景象再晃。
是土地庙,夜里,分魂站在他对面。
然后,是现在,玉带河边,苟得站在这里,看着这些景象。
最后,所有景象都消失了,又变回玉带河,土路,芦苇,月光。
苟得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那些事,他都“看见”了。
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
是分魂让他看的。
是阴眼让他看的。
“为什么……”
他听见自己问,声音飘忽,像不是自己的:
“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些?”
“因为有趣。”
那个声音说,这次很近,就在他身后。
苟得猛地转身。
分魂就站在他身后,离他只有两步远。月光下,它的脸一半明一半暗,那只左眼里的阴眼,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光。
“有趣?”
苟得声音发抖:
“看着人死,有趣?”
“很有趣。”分魂笑了,那笑很冷,“而且,不只是有趣。我需要。”
“需要什么?”
“需要他们的……恐惧。”
分魂慢慢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它需要。恐惧是它的养料。越深的恐惧,它越喜欢,长得越快。”
苟得盯着那只阴眼,心里发寒。
原来是这样。
阴眼寄生在他眼里,吸他的精气,还控制他,制造灾劫,收集恐惧,当养料。
难怪那些灾劫都那么准,那么应验。
因为就是阴眼控制的他去做的。
“你……”
苟得咬牙: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
分魂歪了歪头,像在思考:
“我是你,也不是你。我是你的影子,你的噩梦,你的……罪。”
“罪?”
“你算命的罪。”
分魂笑了:
“你靠算命赚钱,赚的都是灾劫钱。那些钱,沾着因果,沾着晦气。你捐给孤儿院,捐给灾区,以为就能洗干净?洗不干净的。那些因果,那些晦气,都聚在你身上,聚成我。”
苟得愣住了。
因果?
晦气?
聚成分魂?
不,不可能。
爷爷手札里说,是仇人下的阴眼。
“是阴眼。”
苟得盯着分魂:
“是阴眼控制你,不是你……”
“阴眼?”
分魂又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像听见天大的笑话:
“阴眼是我,我就是阴眼。你以为它是外来的?不,它就是你的一部分。是你心里最黑的那部分,长出来了,长成我,长成这只眼睛。”
苟得摇头,后退一步。
他不信。
他不信自己心里有那么黑。
“你不信?”
分魂往前走一步,逼近他:
“那我问你,你算命的时候,有没有过一丝快意?看着那些人惊慌失措,求你化解,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厉害?很了不起?”
苟得张嘴,想否认,可话卡在喉咙里。
有过。
真的有。
尤其是那些有钱有势的,平时趾高气扬,一听说有灾劫,吓得脸发白,乖乖掏钱。
那时候,他心里是有一丝快意。
“还有,”分魂继续说:
“你收那些化解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些钱,其实是买命钱?那些人不给钱,就可能真的死。而你,拿着这些钱,捐出去,觉得自己是好人。可那些钱,每一张,都沾着因果,沾着恐惧,沾着……命。”
苟得又后退,腿碰到芦苇丛,退无可退。
“那些恐惧,那些因果,都聚在你身上,聚了二十七年。”
分魂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近:
“聚成一个东西,就是我。我替你做了那些事,替你应了那些劫。而你,还傻乎乎地以为是自己算得准。”
月光下,分魂的脸几乎贴到苟得脸上。
那只左眼里的阴眼,在瞳孔深处,死死盯着他,像在说:
看,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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