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尊严感。“我还告诉她,就算唐同学真有什么目的,那也是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她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更轮不到她来替我‘委屈’!然后我就送客了。”说到最后,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解气的快意。
“说得好!”齐攸宁由衷地竖起大拇指,“就该这么怼她!太明智了!”
唐郁时也露出赞许的笑容:“你做得对。清醒且有原则,这很难得。”她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不过,林芙有句话倒是没说错,你家厂子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你爸妈那边…没有再逼你吧?”
提到家里,周悦刚刚挺直的脊背又微微塌了下去,脸上蒙上一层阴霾。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似乎想借那点苦涩压下去翻涌的情绪:“厂子…还在撑着。多亏了唐同学之前帮忙联系的那笔短期周转资金,暂时把最急的窟窿堵上了。我爸…消停了一阵,没再提立刻让我相亲的事。但是…”她放下杯子,手指用力捏着杯壁,“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厂子效益这几年一直不好,竞争太激烈,老客户流失,新客户又难开发。那笔钱…撑不了多久。我爸最近又开始唉声叹气,跟我妈嘀咕什么‘女孩子终究是靠不住’、‘还是要找个有实力的亲家帮衬’之类的话…”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对未来清晰的恐惧。“我拼命练琴,想在校际汇演上拿名次,就是想证明自己有价值…可就算我拿了第一,在他们眼里,可能也抵不上一个能给厂子注资的‘金龟婿’。”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苦涩的自嘲。
唐郁时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齐攸宁则一脸气愤:“你爸妈怎么这样啊!厂子经营不好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怎么能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还想着把你卖了换钱?”
“虽然我已经拜托家里施压,但是周悦,这终究是你家的事情。”唐郁时抬眸,目光锐利而直接,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向她最核心的困境,“你有没有想过,问题可能不仅仅在于厂子的经营,而在于…你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厂子未来的版图里,究竟被摆在什么位置?”
周悦愣了一下,没太明白:“什么?”
“意思就是,”唐郁时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力量,“你父母,或者说你父亲,根深蒂固地认为,厂子是他的,未来是你弟弟的。你,周悦,他们的女儿,最大的价值就是成为一件‘优质资产’,在合适的时机‘出售’给能带来最大利益的‘买家’,为这个属于你弟弟的‘王国’添砖加瓦,保驾护航。你所有的努力,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增加你‘待价而沽’的筹码,而不是你本身的能力证明,更不是你能在这个‘王国’里拥有一席之地的资本。”
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甚至有些残酷,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周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虽然她内心深处隐隐知道这个事实,但被唐郁时如此赤裸裸地、毫不留情地撕开,那种被彻底物化的羞辱感和无力感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你…”周悦的声音有些发哽,带着被刺痛后的本能防御,“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爸妈?”
“就凭他们现在正在做的,和打算对你做的。”唐郁时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冷静得像在分析一个商业案例,“如果你只想着用一场汇演、一个名次去证明自己的‘价值’,去乞求他们改变看法,那无异于缘木求鱼。你证明得越多,在他们眼里,你作为一件‘商品’的附加价值就越高,也就越值得被‘高价出售’。”
“那我能怎么办?!”周悦的情绪有些激动,眼圈微微泛红,“难道要我彻底不管家里,不管厂子死活吗?那是我爸妈的心血!”
“谁让你不管了?”唐郁时反问,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我的意思是,你要改变思路。不要想着去乞求他们的认可,或者用牺牲自己去换取他们的‘开恩’。”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种近乎叛逆的蛊惑力,“既然这个‘王国’默认没有你的份,既然他们只想把你当‘添头’,那你为什么不想想,把这个‘王国’的一部分,甚至全部,变成你自己的?”
“你…你说什么?”周悦彻底懵了,脑子一片空白。
“争夺继承权。”唐郁时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这五个字。这五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周悦耳边,也让她旁边的齐攸宁瞪大了眼睛。
“厂子是你父母共同奋斗的成果,凭什么默认就是你弟弟的?就因为他是儿子?你也是他们的孩子,你同样有权利!既然他们不把你当回事,不认可你的能力,那你就要用行动和实力告诉他们,你不仅能管好这个厂子,甚至能比他们做得更好!让他们不得不正视你,不得不承认你!而不是把你当成随时可以交易的筹码!”
“争夺…继承权?”周悦喃喃地重复着,像第一次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惊、茫然、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微弱的、被压抑了太久的渴望和冲动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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