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工作。”她温声纠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包间内的静谧,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郁时,我是想说……我有些嫉妒。”
“嫉妒?”唐郁时彻底怔住,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符合白昭泠人设的词汇。
“嗯,嫉妒。”白昭泠坦然承认,眼神专注而认真,没有丝毫闪躲,“我嫉妒二姐,嫉妒薛影,甚至……嫉妒你姑姑。嫉妒她们认识你那么早,嫉妒她们在你生命里占据了那样长的时间,留下了那样深的印记。”她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却又带着灼人的温度,“而我……来得这样晚。”
唐郁时完全愣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温热的瓷壁传递的温度似乎也无法驱散她此刻心头的震惊带来的微凉。她看着白昭泠,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翻涌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名为“倾慕”的暗流。太过直白,太过冲击,以至于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呼吸。
包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竹叶被夜风吹拂的沙沙声。
许久,唐郁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您……您说什么?”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白昭泠看着她震惊到近乎失语的模样,唇边反而勾起一个极其浅淡、却又无比清晰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一丝自嘲,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认真:“怎么?觉得我完全不像会说这种话的人?” 她反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强大的气场。
唐郁时下意识地摇头,像要甩掉这不真实的感受。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白昭泠的目光,声音带着一种被巨大冲击后的茫然和诚实:“不……正是因为您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让我不敢相信。” 她顿了顿,艰难地补充,“这……完全颠覆了我对您的认知。”
“或许对你来说,我此刻的态度实在太难以置信了。”白昭泠微微颔首,并未否认她的感受。她的声音依旧温润,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重量,“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份嫉妒是真实的。它因你而起,也让我开始厌恶我自己。” 她的话语清晰而坦诚,剖析着自己的内心,“厌恶自己的瞻前顾后,厌恶自己被身份和责任束缚得动弹不得的职业规划,厌恶自己生活区域的局限……更厌恶此刻无法克制的心意。”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依旧锁着唐郁时,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坦诚:“很抱歉,我也觉得这种话太过唐突,甚至不合时宜。但如果不告诉你,我的良心会日夜受其煎熬。这违背我行事的原则。” 政客的克制与内心的汹涌在她身上形成奇异的张力。
唐郁时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白昭泠的话语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从未想象过的、通往对方内心深处的门。震惊、困惑、一丝隐秘的悸动……种种情绪交织翻涌,让她一时失语,只能沉默地望着对方,试图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解读出更多。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仿佛凝固了。
终于,唐郁时找回了些许思绪,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可是……您的丈夫……” 这是她此刻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合乎常理的阻碍。白昭泠已婚的身份,是她无法忽略的现实边界。
提到“丈夫”二字,白昭泠眼中最后一丝温和的笑意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浓重厌弃的锐利。那眼神一闪而逝,快得让唐郁时几乎以为是错觉。随即,白昭泠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她勾了勾唇角,那弧度却毫无暖意:“这也是我今天要和你说的第二件事。只是……事情有些过于私密,甚至不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希望你能暂时充当一个听众。”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坦然。
“当然不介意。”唐郁时立刻回答,声音带着真诚的关切。她坐直了身体,摆出认真聆听的姿态。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的内容,或许能解释白昭泠今日所有的反常。
白昭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似乎在整理纷乱的思绪。放下茶杯时,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抬起眼,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平缓,如同在陈述一份冰冷的调查报告,将那些深埋的屈辱和不堪缓缓道出:
“张明远……也就是我的丈夫,他出身于一个观念极其陈旧的家庭。‘重男轻女’、‘传宗接代’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信条。” 她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当初的结合,更多是出于家族层面的考量。我天真地以为,以我白家的地位和我个人的能力,足以让他收敛那些封建残余思想。事实证明,我错了。”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布上繁复的刺绣纹路:“世鸣出生后,他和他母亲的不满几乎不加掩饰。他母亲在老家抬不起头,觉得断了张家的香火。而他……一次次地,明里暗里地,要求我再生一个儿子。在我明确拒绝,甚至提出科学手段辅助生育的方案也被他斥为‘有违自然’、‘伤风败俗’之后……”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唐郁时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压抑的愤怒和冰冷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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