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比一。
结果毫无悬念。唐瑜的脸色沉了下去,但并未发作,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结果。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扶手上的西装外套:“中餐也不错,那就走吧。”
“颐和春晓”坐落在使馆区深处一条安静的梧桐道上,闹中取静。黑檀木的门脸低调内敛,只悬挂着一块小小的铜制招牌。侍者引着四人穿过回廊,两侧是精巧的微缩园林景观,潺潺流水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包间名“听松轩”,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里面是雅致的新中式风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夜景,几株姿态遒劲的黑松在射灯下宛如水墨画。
菜肴很快上齐。并非阮希玟口中那家法餐,而是她最终拍板选定、颇具口碑的京市官府菜。水晶肴肉冻如琥珀,片得薄如蝉翼;清炖狮子头盛在精致的白瓷盅里,汤色清澈见底;九转大肠色泽红亮诱人;还有一道时令的蟹粉豆腐,嫩滑的豆腐浸润在金黄的蟹粉之中,香气扑鼻。
阮希玟自然地占据了唐郁时身边的位置。她拿起公筷,动作优雅精准。一块剔除了所有筋膜、形状完美的狮子头被放入唐郁时面前的白玉小碟中。
“尝尝这个火候,应该刚好。”她的声音不高,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
接着是一小勺蟹粉豆腐,稳稳落在狮子头旁边,金黄的蟹油丝毫未洒。再是两片薄如纸的水晶肴肉,边缘带着恰到好处的透明胶质。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和掌控,仿佛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权力和仪式。
唐郁时低声道谢,拿起自己的筷子,小口品尝。姿态无可挑剔的骄矜从容,只是偶尔抬眸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被过度关注的不自在,被她很好地掩饰在用餐的仪态之下。
阮希玟的目光在布菜的间隙,如同无形的丝线,偶尔滑过餐桌对面的唐瑜和周熙妍。
周熙妍坐在唐郁时的另一侧,显得格外安静。她吃得不多,动作也慢,受伤的左手腕始终搁在桌面下。每当需要夹取稍远的菜肴时,她总是微微停顿,然后选择放弃,或者只夹取面前最近的几样素菜。阮希玟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眼睫和过于苍白的唇色上停留片刻,带着一种冷静的评估,随后便不着痕迹地移开。
当她的视线转向唐瑜时,那审视的意味则变得更为隐蔽,也更锐利。
唐瑜独自坐在圆桌的另一端,与她们三人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用餐带着一种处理公务般的效率,显然心思并不在美食上。阮希玟注意到,那道颇费功夫的九转大肠,唐瑜几乎没有碰。当侍者端上一道需要趁热食用的砂锅焗鱼头时,唐瑜也只是象征性地夹了一小块鱼肉,便放下了筷子。
更令阮希玟心中那点异样感加深的,是唐瑜的状态。
尽管她坐姿依旧挺拔,眉宇间那股久居上位的冷峻气场分毫未减,但阮希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眉宇间一丝挥之不去的倦色。那并非仅仅是一天工作的辛劳,更像是一种更深层的消耗。她的眼神在某个瞬间似乎放空了一下,聚焦在窗外庭院里摇曳的竹影上,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便恢复了清明,但那片刻的失神,对于向来以意志力强悍着称的唐瑜来说,本身就极不寻常。
阮希玟夹起一片清炒的嫩芦笋尖,放入唐郁时的碟中,动作流畅自然,目光却再次掠过唐瑜略显苍白的脸颊和眼下几乎难以察觉的淡淡青影。心中那点疑虑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唐瑜的胃口和精力,似乎比她预想的要差一些?
这念头一闪而过,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女儿碟中食物的搭配。
晚餐接近尾声。
精致的果盘和一小盅温热的杏仁茶被送了上来。
阮希玟拿起温热的湿毛巾,姿态优雅地擦拭着指尖,仿佛随口一提,目光却落在唐瑜身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指使:“唐瑜,麻烦结下账。” 语气平淡得如同在吩咐自己的助理。
唐瑜擦拭嘴角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阮希玟,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冰锥,清晰地传递着“你什么意思”的质问。这家餐厅是阮希玟选的,地点也是她定的,最后却要自己去付钱?这近乎刻意的刁难。
阮希玟迎着她的目光,唇边依旧挂着那抹无懈可击的微笑,眼神坦然,甚至带着点无辜的意味,仿佛在说:这难道不是顺理成章?你唐总不是最讲究效率和实际么?
空气凝滞了两秒。唐郁时捧着杏仁茶的手停在唇边,周熙妍也抬起了眼。
最终,唐瑜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克制的不悦表情。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中的湿毛巾重重地按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随即利落地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黑色手包,转身大步走向包间门口,高跟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压抑的闷响。
门在她身后被拉开又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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