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像唐振邦。
或者说,那不像她所了解的唐振邦。
她在纽约见过那个男人。
他的工作室里堆满了剧本和电影资料,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旧纸张的味道。他坐在窗边的书桌前,低头看着手中的文稿,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些文字。
他抬起头看见她时,眼神里有惊讶,有愕然,有复杂的情绪,但唯独没有那种信里透出的、高高在上的审判感。
他签下股权转让协议时,笔锋流畅,动作洒脱,没有任何犹豫。他说:“郁时,谢谢你。”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诚挚。
“祝福你。祝你今后,得偿所愿。”
那是艺术家对艺术的执着,是对自己选择的路的坚定。他或许不是合格的父亲和丈夫,但他至少坦诚——他选择了艺术,并为此承担了后果。
而那封信呢?
那封信将选择权抛给女儿,将痛苦转嫁给女儿,然后摆出一副悲悯的姿态,说“我更希望她可以放过自己”。
那不像唐振邦。
那像……
唐郁时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像阮希玟。
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逻辑,那种将感情和利益剥离的清醒,那种用温柔包裹锋芒的手段——
那是阮希玟最擅长的。
如果把她换成他……
唐郁时掀开被子下床。
赤脚踩在地板上,微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沉睡的城市。
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像散落在黑暗里的孤星。远处江面上有货轮的灯光,缓慢移动,拖出一道模糊的光轨。
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很久。
然后她转身,重新回到床上。
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睡着了。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房间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中浮动,缓慢,安静。
唐郁时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起身。
羽绒被滑落,冷空气贴上皮肤,她伸手抓过搭在床尾的毛衣套上。羊毛的触感柔软细腻,贴着皮肤带来暖意。
下床,走进浴室。
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蒸腾的水汽弥漫开来。
洗完澡,擦干身体,换上衣服。
浅灰色的高领羊绒衫,黑色的牛仔裤,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放在床边。头发还湿着,她用毛巾随意擦了几下,就让它披散在肩后。
走出卧室时,客厅里已经有人。
阮希玟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她穿着浅杏色的丝质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醒了?”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唐郁时点点头,走到餐桌另一边坐下。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烤吐司,煎蛋,培根,还有一小碗水果沙拉。咖啡壶放在中间,冒着热气。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加奶,不加糖。
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的苦味在舌尖蔓延,带着浓郁的香气。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
刀叉碰触瓷盘的声响,细微,规律。窗外偶尔有鸟鸣,清脆,短促,划破早晨的寂静。
唐郁时吃完最后一口煎蛋,放下刀叉。
她抬起头,看向阮希玟。
母亲还在看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眉头微微蹙着,专注。
晨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照出眼角细微的纹路,照出一种沉静而强大的美感。
唐郁时看了她很久。
声音很轻,“妈妈,你是故意让别人喜欢你的吧,也是故意嫁给爸爸的,不愿意离婚的是他,不是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阮希玟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封信,是你写的,不是他,对吗?”
阮希玟端着咖啡的手一顿。
很短暂,几乎无法察觉。
母亲的手指收紧了些,指关节泛出淡淡的白色。然后她放下杯子,瓷杯底座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一声轻响。
她抬起头,看向唐郁时。
轻轻笑了。
唇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温柔,得体,无懈可击。
“好聪明的宝宝。”声音里带着赞许,甚至有一丝愉悦。
唐郁时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心脏平稳地跳动着,呼吸均匀,指尖冰凉但稳定。她看着阮希玟,等待下文。
但阮希玟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动作慢条斯理。
唐郁时再次开口。
“为什么?”
阮希玟沉默片刻。
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晨光越来越亮,天空是清透的灰蓝色,云层很薄,边缘染上淡淡的金。远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刺眼,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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