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屋瓦上铺得更开,檐角的影子缩回墙根。叶凡靠坐的青砖还留着昨夜寒气,他睁开眼,眼皮沉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蹭过地面。指尖触到一道刻痕。那是祖源召令的起式纹路。他没起身,只将三指并拢,在青砖上轻叩三下。
声音不大,像枯枝落地。但第三声落下的瞬间,地底传来一声闷响,如同古钟被敲击前的共鸣。紧接着,主殿方向响起一记悠长钟鸣,音波厚重,压过了巡守换岗的短促铃声。这钟三十年未响,宗族老人都知道,它不是示警,而是召唤。
倪月睁眼,侧头看了叶凡一眼。她没说话,袖中银丝无声滑出,贴着地面游走一圈,随即在两人前方的空地上织成一幅图谱。线条细密,勾勒出叶氏七支、倪氏五房的分布轮廓。每支每房之下,浮现出几行小字:“可调灵材”“擅锻器”“通古阵纹”“精药理”……字迹金光微闪,随空气流动轻轻颤动,像是刚从记忆深处翻出来的账本。
叶辰站在院门内侧,听到钟声时脚步一顿。他看向倪明,后者也正望向他。两人同时点头。叶辰抬手,对门外执事低声下令:“即刻开库、核档、点人——此非演练,乃宗族存续之始。”
命令传下去,偏院外的脚步声立刻密集起来。有人快跑,有人低语,工具箱打开的声音、卷轴展开的摩擦声陆续传来。但没人靠近院门,也没人探头张望。封禁令已生效,整个议事堂区域被隔绝,只有被点名者才能进入。
叶凡站起身,走向院中那棵古槐。树干粗壮,皮裂如鳞,一道隐没的叶纹刻痕嵌在根部上方。他伸手抚过刻痕,掌心微热。青山系统在他识海中轻轻震动,未出声,未显形,只将昨夜残余的一丝祖源之气导引至右掌。他凝气片刻,掌心浮出一枚青符,色泽温润,似玉非玉。他将符贴于槐树根部。
古槐轻震,枝叶微晃。三片新叶自树冠飘落,叶脉泛金,落地前已在空中划出弧线,分别飞向叶辰、倪明与倪月。叶凡自己没有接。
金叶触眉心即化,渗入皮肤。叶辰感到一股暖流顺额而下,直入丹田,原本因探查叶凡经络而滞涩的灵力重新流转通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灼感已消。倪明也抬手摸了摸额头,指尖微湿,像是出了层薄汗,但体内空乏之感尽去。
她看向叶凡,目光里多了些东西,没说谢,只点了点头。
“晦库。”她说。
叶凡明白。晦库是祖辈封存之地,藏的不是现成宝物,而是宗族传承的钥匙。开启需双族长印信加血脉滴血,且二人灵力不得亏空。现在条件齐了。
一行四人穿过偏院侧门,沿石阶下行。通道两侧壁灯自动点亮,火光幽蓝,照出墙上历代族长手书的训诫。走到尽头是一扇石门,表面光滑,无锁无环,只中央有一对凹槽,呈叶、倪二姓图腾交叠之形。
倪月取银针刺破指尖,血珠滴入倪家印信凹槽。叶凡割腕取血,滴入叶家印信处。双血交汇,石门发出低沉嗡鸣,缓缓向内退开。
门后无光,却有百枚玉简悬浮半空,排列成环。每一枚都刻着物名与一句口诀,字迹古拙:
“玄铁髓·采自北渊寒窟第三层”
“青蚨藤·需寅时露水浇灌”
“断岳石·唯叶氏锻脉手可凿”
“星蜕砂·逢月蚀夜方能收取”
……
玉简不发光,也不动,但每读一句,脑中便自然浮现采集地点、时节要求、处理手法。这不是清单,是任务。资源不在库里,而在天地之间、岁月之中。动员的本质,是唤醒宗族成员各自的能力与责任。
叶辰取出随身玉册,开始记录。倪明则走近玉简环,伸手轻触其中一枚:“‘青蚨藤’,东院三房去年上报过一片野藤林,当时说是废材,未入库。”她回头对门外执事道:“去查档,调人,今日内报回生长周期。”
命令一道道传出去。有人奔向丹房核对药材存量,有人去演武场召集匠人查验工具,还有人翻找旧卷宗,比对玉简名录与现存技艺的匹配度。偏院外渐渐热闹起来,但秩序井然,无人喧哗。
叶凡回到偏院,从怀中取出一截枯枝。焦黑扭曲,长约半尺,表面布满裂纹,内里隐约可见金线游走。这是他在原灵之境边缘拾得之物,当时不知其用,如今看来,或可为残缺之人所持。
他走出院门,在人群里找到那个聋哑症学徒。少年十七八岁,左耳失聪,右手五指残缺,因无法听辨阵纹共振频率,三年前被逐出阵堂。但他指尖触感极敏,曾凭一摸便指出某座旧阵的节点错位。
叶凡将枯枝放入他手中。
少年低头看枝,眉头微皱。他用残指摩挲表面,忽然停住。金线随他指腹移动而微亮,竟在空中勾勒出一段残缺阵图。他抬头看向叶凡,眼中发亮,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块石板,用炭条快速描摹下来。
叶凡点头,示意他继续。
这时,倪月也走出偏院。她手中捏着三粒银砂,指尖一弹,砂粒悬于半空,随即扩散出三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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