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着月光，楚宁看见女香客展开纸条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把纸条凑到嘴边，似乎想吞下去，但犹豫了一下，又收回了怀里。金锭也重新装好，塞回洞里。然后她从另一个瓶子里倒出些糊状物，抹在腐蚀的洞口上——那东西很快凝固，颜色和铜片近似，不细看发现不了。
做完这一切，女香客迅速清理了痕迹，翻身出窗，消失在夜色中。
楚宁在阴影里又等了许久，才走出来。她走到“甲卯号”箱子前，看着那个被修补的铜片。金锭……纸条……女香客在取什么东西？那纸条上写了什么，让她那样惊恐？
她很想打开看看，但知道不能。修补的痕迹太新，一旦破坏，女香客立刻就会发现有人动过。
货舱外传来梆子声——子时三更了。楚宁不再停留，悄悄上楼，回到自己舱房。
关上门，她靠在门上，心跳如鼓。今晚看到的太多了：受伤的吴老大、暗格里的运河图、女香客的秘密……这艘船就像一个装着无数秘密的盒子，每揭开一层，里面还有一层。
她走到窗边，看着岸上的镇江城。灯火渐稀，大多数人都已入睡。但楚宁知道，有些人在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比如吴老大，他的伤从何而来？为什么隐瞒？
比如女香客，她取走的纸条上写了什么？
还有周书吏，他此刻在做什么？是否也在某个角落里，进行着不为人知的交易？
窗外忽然传来水声。楚宁探头看去，一艘小船正悄悄划离码头，船上坐着两个人——虽然背着光，但她认出了其中一个的身形：周书吏。
小船朝着城西方向划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这么晚了，他要去哪儿？见曹安？还是另有其人？
楚宁关窗，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舱顶，脑中反复回放着今晚的一幕幕。
吴老大按着左肩的手……
女香客惨白的脸……
羊皮地图上“换船”的标注……
还有那艘消失在夜色中的小船……
所有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她知道它们之间有关联，却串不起来。缺了关键的一环——动机。八阿哥为什么要走私火枪？为什么要通过织造局的船？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航线？而船上这些人——吴老大、女香客、周书吏——各自扮演什么角色？
她忽然想起李卫给她的竹管信号。如果现在折断它，会有人来救她吗？但救出去之后呢？下了船，她就彻底暴露在各方视线中。在船上至少还有个相对封闭的环境，在岸上……
窗外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啼叫，凄厉而突兀。
楚宁坐起身，从木匣里取出胤禛的玉佩。温润的玉石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她用手指摩挲着那个“禛”字，想起离京前他说的话。
“江南多雨，注意添衣。”
现在想来，这句话或许不止字面意思。雨能洗去痕迹，也能掩盖行踪。他是不是在暗示：遇到危险时，要利用环境，要隐藏自己？
她把玉佩贴在心口，闭上眼。
无论如何，天快亮了。明天船将继续北上，驶向运河的下一个节点。而前方的路，只会比今夜看到的更险、更暗。
远处传来鸡鸣，东方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船上的秘密，也在晨光中继续发酵、膨胀，等待着某个时刻的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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