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转换之地的风永不停歇,裹挟着无数世界的碎片与回响,在此地旋成无声的星河。
神明早已等候多时。
或者说,与其说是等候,不如说祂根本无法静坐。
祂在那片由法则织成的光晕边缘踱步,银白的长袍下摆扫过流转的星光,每一次转身都牵扯出细微的、焦虑的涟漪。
祂感应到了。
那缕熟悉的气息正从遥远的因果深处归来,像冬日寒夜里最后一点未熄的炉火,穿越暴风雪而来。
神明停下脚步,望向某处虚空。
光流开始紊乱,星屑不安地旋转,一个身影从中浮现。
黑发少年仍是离开时那副人类青年的形貌,身上衣服已经幻化回他在神界常穿的流光袍。
他踉跄了一步,几乎要跪倒在流转的星光上。
神明已经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他。
“千织。”
那一声呼唤轻得像叹息,却带着能抚平一切褶皱的力量。
千织抬起眼,那双总是清澈得映得出万物的猫瞳此刻蒙着一层厚重的倦意,瞳孔在见到神明面容的瞬间微微放大,随即松懈下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顺着神明的力道,将额头抵在了神明肩头。
是一个全然依赖的姿态。
“大大……”
神明的手臂环过他单薄的背脊,触手的瞬间,指尖感知到的不仅是衣料,还有那缠绕在少年灵魂之上、几乎要具象化的厚重因果线。
密密麻麻,色彩斑驳,每一条线都代表一段牵绊,一次介入,一份命运被更改的痕迹。
神明的心沉了沉,只将千织更稳地拥入怀中。
“睡吧。”
神明低声说,声音透过胸膛的震动传递到千织耳畔,
“回家了。”
千织的睫毛颤了颤,最终缓缓合上。
他确实累了。
多个世界的跃迁,灵魂在时间与规则中穿梭而产生点细微的磨损。
所有重量在此刻卸下,他放任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黑暗而温暖的梦乡。
神明没有立刻带他离开。
祂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在时空转换之地永恒的风中站了许久。
祂低头看着怀中少年安静的睡颜,指尖极轻地拂过他额前微乱的黑发,拂过那些沉重得让神明心头发紧的因果之线。
最后,祂叹息一声,将千织横抱起来,转身踏入了返回神界的通道。
……
千织是在熟悉的熏香气味中醒来的。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恢复了黑猫的形态,蜷成一团,窝在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里。
他睁开眼,青绿色的猫瞳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汪幽幽的潭水。
视线所及是神明银白色的袍角,以及那双正轻抚着他背脊的、骨节分明的手。
“咪……”
他发出细微的、带着睡意的叫声,慢吞吞地坐起来,弓起背伸了个懒腰,细软的黑色皮毛随之舒展开来。
他甩了甩头,又用前爪揉了揉脸,这才完全清醒。
“睡醒了?”
神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含着笑意。
一只温暖的手探过来,熟练地挠了挠他的下巴。
千织不由自主地仰起头,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尾巴尖也愉快地轻轻摆动。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神明又问,指尖顺着他的颈侧梳理毛发。
千织摇摇头,小小的脑袋可爱的晃了晃,耳朵跟着动了动。
“嗯,那就好。”
神明将他整个儿托起来,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位置。
神明的眼眸是淡金色的,像凝结的初阳,此刻正细细端详着他,
“辛苦了,我的小千织。”
千织眨了眨眼,伸出前爪,轻轻搭在神明的手腕上。
神明笑了,将他重新搂回怀里,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背。
“接下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等你身体恢复一些了,我们再举行继任仪式,让你正式拿到神格。”
千织乖乖点头,脑袋蹭了蹭神明的手心。
又被摸了摸头,耳朵被轻轻捏了捏,他舒服地眯起眼睛。
休养的日子缓慢而宁静。
神殿坐落在云海之上,终日有柔和的、不带温度的光流淌过廊柱与庭院。
千织大多时候维持着猫的形态。
他会在铺满阳光的窗台上打盹,会在庭院里追逐飘落的发光花絮,会在夜深时蜷在神明的书案一角,看祂处理那些流转着星光的卷轴。
但神明渐渐察觉了异样。
总是能随时随地放空自己、对着一片云或一缕风发呆一整天的小猫,如今却变得心事重重。
千织依旧安静,可那安静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东西。
他趴在窗边看云时,眼神会飘得很远,青绿的瞳仁里映不出云影,反而像是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别的什么。
偶尔,他会无意识地用爪子拨弄虚空。
睡着时,他有时会轻微地颤抖,耳朵向后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梦呓般的呜咽。
神明看在眼里。
或者说,从千织回归的那一刻起,神明就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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