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把车停在“鸿运茶楼”后巷的阴影里,引擎的余温还没散去,他摸了摸藏在腰后的手铐,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茶楼二楼的灯亮得刺眼,窗纸上晃着个端着茶杯的人影,正是他要找的“大哥成”——盘踞在九龙城寨三十年的老牌江湖人,手里握着半个港口的走私网络。
“叶队,真一个人上去?”小张趴在方向盘上,手里的对讲机捏得发白,“这老狐狸出了名的阴,上次缉私队的人想跟他谈,被灌了蒙汗药扔到海里,差点喂了鲨鱼。”
叶辰扯了扯风衣的领子,把警徽藏进内袋:“谈这种事,人多了反而碍事。记住,我没下来之前,谁也不准靠近茶楼,尤其是穿制服的。”他推开车门,后巷的馊水味混着茶香飘过来,像极了这地方的规矩——一半肮脏,一半体面。
茶楼的木门虚掩着,推门时“吱呀”一声,惊得梁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一楼空无一人,八仙桌上摆着套没收拾的茶具,茶渍在白瓷杯上结了层垢,像积了年月的老疤。楼梯是红木的,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二楼的门敞着,大哥成背对着门口,正用银签挑着茶盏里的浮沫。他穿件对襟盘扣的黑绸衫,后脑勺的白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的紫砂壶看着就有年头,壶身上刻着“难得糊涂”四个字。
“叶警官年纪轻轻,倒比那些老油条懂规矩。”大哥成没回头,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知道穿便装来,还把尾巴留在了巷口。”
叶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茶盏被推过来,热气氤氲了视线。“成先生在道上混了三十年,我这点小动作,自然瞒不过您。”他没碰茶杯,指尖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吧,上周码头截获的那批军火,背后是谁的路子?”
大哥成终于转过身,脸上的皱纹里嵌着笑,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他把银签扔进茶盘,发出清脆的响:“叶警官是拿我当三岁小孩?军火这种掉脑袋的事,我这把老骨头可沾不起。”
“沾不沾得起,成先生心里清楚。”叶辰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推到他面前——是码头仓库的监控截图,一个穿黑绸衫的背影正和军火商握手,腰间挂着的玉佩,和大哥成现在系在裤带上的一模一样。
大哥成的手指在紫砂壶上顿了顿,随即笑出声:“这世上相似的东西多了去了。叶警官要是拿这个当证据,怕是交不了差吧?”他给自己续了杯茶,茶沫子在水面打转,“不过嘛,看在你父亲当年救过我一命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指条路。”
叶辰的心跳漏了一拍。父亲去世得早,他只知道父亲以前是码头的搬运工,从没听过什么救人的事。
“二十年前,我被仇家堵在货柜箱里,是你父亲偷偷给我递了把刀,还替我顶了‘走私’的罪,蹲了半年牢。”大哥成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他出狱那天,我想送他块金表,他说‘人活着,得有比金子值钱的东西’。”
这话像根针,刺破了叶辰心里那层隔膜。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味很苦,后味却带着点回甘。
“那批军火,是‘秃鹫’的人弄进来的。”大哥成的声音沉了下来,“他想在城寨里开地下赌场,用军火当投名状,拉拢那些不怕死的愣头青。上周三夜里,他们会在废弃船厂交货。”
叶辰掏出本子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茶楼里格外清晰。“成先生为什么要告诉我?”他抬头时,正好对上大哥成的目光。
“因为你父亲说得对。”大哥成拿起玉佩,摩挲着上面的裂痕,“我这把年纪,早就不想沾血腥了。可有些人非要把城寨搅得鸡犬不宁,断了街坊的活路……”他忽然笑了,“再说,叶警官要是能端了秃鹫,我这茶楼的生意,也能清净点。”
楼梯突然传来响动,一个穿花衬衫的汉子闯进来,手里攥着把匕首,脸上带着血:“成哥!秃鹫的人……”话没说完,就被大哥成一个眼神制止了。
“出去。”大哥成的声音冷得像冰,“这里没你的事。”
汉子悻悻地退下,临走时恶狠狠地瞪了叶辰一眼。叶辰没理会,只是把本子揣进怀里:“多谢成先生指点。”他起身时,茶盏里的水已经凉了,“如果成先生想彻底清净,不如跟我去警局做个证?”
大哥成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叶警官还是太年轻。我这种人,进了警局,怕是活不过明天天亮。”他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袋,推过来,“这里面是秃鹫的账本,算是……还你父亲当年的情。”
叶辰接过纸袋,入手沉甸甸的。他走到门口时,大哥成突然说:“你父亲当年总说,城寨里的人,坏的是规矩,不是良心。叶警官要是信我,今晚行动,带足人手。”
下楼时,红木楼梯的响声似乎小了些。叶辰走出茶楼,后巷的风带着潮气扑过来,他摸了摸怀里的账本,纸页边缘硌得胸口发疼。小张的车还在阴影里,车灯闪了两下,像只等待指令的猎犬。
“回警局。”叶辰拉开车门,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通知特警队,今晚突袭废弃船厂。”
车开出去很远,叶辰回头看了一眼,鸿运茶楼的灯还亮着,窗纸上的人影依旧端着茶杯,像尊守着旧时光的雕像。他忽然想起父亲的遗物里,有块磨得发亮的铜怀表,背面刻着个“成”字,他以前总以为是父亲的工友送的。
“叶队,那老狐狸的话能信吗?”小张一边开车一边问。
叶辰没说话,只是翻开账本的第一页,上面用朱砂画着张简易地图,废弃船厂的仓库位置标得清清楚楚,旁边还写着行小字:“后门有暗道,小心机关。”
车窗外的霓虹灯闪过,映在账本上,朱砂的颜色像极了陈年的血。叶辰合上书,心里忽然明白,大哥成说的“良心”,或许就是城寨里最隐秘的规矩——欠的情要还,护的人要保,哪怕手段再不体面,心里总得留块干净地方。
废弃船厂的方向传来隐约的警笛声时,叶辰站在指挥车里,看着特警队员翻墙而入的身影。远处的鸿运茶楼,灯不知何时灭了,只有月亮挂在城寨的屋顶,像枚冰冷的银币,照着这片藏着太多故事的老地方。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怀表,父亲的温度似乎还留在上面。有些债,隔了二十年,终究还是要以另一种方式,慢慢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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