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表厂的铁门被贴上封条时,叶辰正站在警戒线外抽烟。烟卷燃到一半,被他摁在随身携带的金属烟盒里,火星在密闭空间里挣扎了两下,彻底熄灭。空气中还残留着铁锈与硝烟混合的气味,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发动的声音,将这座城市从沉睡中拽醒。
“叶队,乐先生的账户流水查清楚了。”小张捧着平板电脑跑过来,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他不光走私武器,还跟境外的雇佣兵集团有勾结,孤儿院的炸弹只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下周的国际会展——他打算在展厅里释放神经毒气。”
叶辰的指尖猛地收紧,烟盒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国际会展聚集了各国政要和企业家,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他想起乐先生被押走时那双怨毒的眼睛,像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即便落入法网,也不忘吐出最后的獠牙。
“神经毒气的配方和存放点,他招了吗?”
小张摇摇头,脸色凝重:“嘴硬得很,说除非见到你,否则一个字都不会吐露。审讯室的心理专家说,他这是典型的偏执型人格,认定只有你能‘懂’他的逻辑,非要跟你做个了断。”
叶辰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际线,晨光正一点点驱散云层,给冰冷的建筑镀上金边。他知道乐先生的算盘——这是最后的赌博,用数百人的性命当筹码,逼他走进对方精心设下的心理陷阱。
“备车。”他转身走向警车,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去看守所。”
审讯室里的灯光比钟表厂柔和些,却更显压抑。乐先生穿着囚服,头发凌乱,却依旧坐得笔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像是在计算着什么。看到叶辰进来,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狂热:“你来了。”
“说吧,毒气在哪。”叶辰拉开椅子坐下,将录音笔放在桌上,“别浪费时间。”
“急什么?”乐先生笑了,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我们来算笔账。你毁了我的花草,冻了我的账户,拆了我的炸弹……叶警官,你说这算不算‘以牙还牙’?”
“我只知道,你策划的会展袭击,会让上百个家庭家破人亡。”叶辰的目光像手术刀,直刺对方的心底,“那些人里,有像孤儿院孩子一样无辜的人,有刚入职的年轻人,有等着孙子回家的老人——你手里的,从来不是筹码,是人命。”
“人命?”乐先生突然提高声音,手指重重敲在桌上,“当年我妹妹就是在这种所谓的‘国际会展’上被当成试验品,注射了不明药物,最后死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谁替她算过这笔账?!”他的情绪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喝着香槟谈生意,脚下踩着的是我们这种人的骨头!我不过是……把他们欠的,一点一点讨回来!”
叶辰沉默了。他查过乐先生的背景,资料里只写着“自幼父母双亡,由妹妹抚养长大”,却从未提过这样的往事。原来那些看似偏执的疯狂背后,藏着这样一道血淋淋的伤疤。
“我理解你的恨。”叶辰缓缓开口,声音放低了些,“但你报复的,不该是和你妹妹一样无辜的人。”
“无辜?”乐先生冷笑,从囚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笑容灿烂,“你问问她,当年那些‘无辜’的看客,谁为她站出来说过一句话?”照片被他攥得发皱,“我试过法律,试过上访,换来的只有冷眼和推诿。叶警官,当正道走不通时,地狱,就是唯一的路。”
“所以你就把自己变成了地狱里的恶鬼?”叶辰拿起照片,轻轻抚平褶皱,“你妹妹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会认你这个哥哥吗?”
乐先生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椅子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眶渐渐泛红,一直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叶辰知道,对方心里的防线正在松动,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毒气藏在会展中心地下三层的通风管道里。”乐先生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配方里有神经性毒剂和荧光剂,遇到紫外线会发光……拆除需要特制的中和剂,我放在……”他报出一串地址,精确到门牌号和房间里的具体位置,“还有,通风系统的总闸有我的指纹锁,密码是我妹妹的生日。”
叶辰立刻用对讲机通知技术队出发,同时继续盯着乐先生:“为什么现在说了?”
乐先生抬起头,眼里没了之前的狂热,只剩下疲惫和空洞:“你刚才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句话,我妹妹生前也常说。她总说,哪怕自己受点苦,也要多帮别人……我一直以为她是傻,直到刚才看到你,才明白……我早就走错了路。”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掌心,肩膀微微颤抖,发出压抑的呜咽声。这个在人前始终维持着冷静与偏执的男人,此刻终于像个迷路的孩子,在迟来的忏悔里卸下了所有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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