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的落地窗外,梧桐叶被秋风卷得打转。叶辰搅动着杯里的拿铁,奶泡在瓷杯边缘画出不规则的圈,目光落在对面女孩摊开的素描本上——菲菲的铅笔正在纸上游走,线条流畅得像溪水,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他握杯的姿势,连指节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叶警官好像不太习惯被人画。”菲菲抬起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笔尖在素描本上轻点,“你握笔的力度比刚才紧了三分,指腹蹭过杯壁的频率也变快了,是在紧张吗?”
叶辰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这是他第三次见菲菲,乐先生的侄女,一个刚从美术学院毕业的学生。前两次会面都在警局,她来为乐先生送换洗衣物,话不多,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捕捉到旁人忽略的细节——比如小张制服第二颗纽扣松了,比如审讯室的时钟快了两分钟。
“我只是在想,你画得很像。”叶辰的目光扫过素描本的前几页,大多是街景和人像,唯独最后一页画着片玉米田,田埂上站着个模糊的身影,像极了“眼镜蛇”临死前的姿态。
菲菲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突然合上素描本,动作快得有些刻意:“随便画画的。”她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吸管在杯里搅动,冰块碰撞的脆响打破了沉默,“叶警官今天约我出来,不是为了看我画画吧?”
“我想知道,乐先生被抓前,有没有给过你特别的东西。”叶辰没有绕弯子,从公文包里拿出张照片,上面是乐先生书房的保险柜,“技术科在柜壁上发现了你的指纹,密码是你的生日。”
柠檬水杯在菲菲手里晃了一下,水溅在桌面上,她却像没察觉似的,指尖反复摩挲着杯口:“叔叔确实让我替他收过东西,一个黑色的U盘,说是他设计的炸弹图纸备份,让我好好保管。”
“U盘在哪?”
“烧了。”菲菲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在他被抓的第二天,我就把它扔进了壁炉。那些东西太危险,留着只会害人。”她抬起头,直视着叶辰的眼睛,瞳孔里映着窗外的梧桐叶,“叶警官信吗?”
叶辰没有回答。他想起第一次在警局见到菲菲时,她抱着乐先生的换洗衣物,站在走廊尽头的光影里,眼神平静得不像刚经历亲人被捕的女孩。心理专家曾分析,她的共情能力极强,却也擅长用冷静伪装真实情绪,就像她的画,看似随意,实则每一笔都藏着情绪的伏笔。
“你画的玉米田,是去过现场吗?”叶辰换了个话题,指尖点在桌面的水渍上,“田埂上的人影,左手边有棵歪脖子树,和‘眼镜蛇’被击毙的位置完全一致。”
菲菲的指尖猛地收紧,吸管被捏得变了形。她沉默了几秒,重新松开手,将吸管捋直:“新闻里报道过现场照片,我照着画的。”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叔叔的案子闹得很大,想不知道都难。”
“是吗?”叶辰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张照片,是技术科复原的U盘文件碎片,上面有个未完成的炸弹设计图,核心结构旁画着朵小小的雏菊——那是菲菲素描本里反复出现的图案,花瓣的弧度独特,像她名字的首字母“F”。
“这个图案,你认识吗?”
菲菲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桌面的水渍,过了很久才说:“是叔叔教我画的,他说雏菊生命力强,就算被踩进泥里,也能重新开花。”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了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总说,有些东西看起来危险,其实只是想保护自己。”
“包括用神经毒气袭击会展中心?”叶辰的目光锐利如刀,“包括让‘眼镜蛇’在玉米田设下陷阱?”
咖啡馆的风铃突然响了,推门进来的客人带着一阵秋风,吹散了空气中的沉默。菲菲拿起素描本,站起身:“叶警官要是没别的事,我该走了,下午还有画展要布置。”
她转身的瞬间,叶辰看到素描本的夹层里露出半张纸,上面画着个复杂的电路图,和U盘里的炸弹设计图有七分相似。“菲菲。”他开口叫住她,“乐先生不是让你保管图纸,是让你完成它,对吗?”
菲菲的脚步停在风铃下,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层金边。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叔叔说,每个设计都有它的使命。就像画家,总得画完最后一笔,才算对得起画布。”
风铃再次响起,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秋风卷着梧桐叶,落在咖啡馆的窗台上。叶辰看着那片叶子,突然明白这场无形的交锋,从一开始就不是关于U盘或图纸,而是关于选择——乐先生用偏执给她铺了条通往黑暗的路,而她,正在用画笔挣扎着,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
下午,叶辰去了菲菲的画展。展厅里人不多,墙上挂着的大多是温暖的街景和人像,唯独角落里有幅画没挂起来,用防尘布盖着。他走过去掀开布,愣住了——画的是钟表厂的废墟,月光下,生锈的齿轮间长出了丛丛雏菊,花丛里站着个穿警服的模糊身影,正弯腰扶起一朵被压弯的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