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姨眼眶里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
她抱着安颜,手掌在她瘦削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哄一个孩子。
“傻丫头。”红姨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才多大点,就操心这些事。我跟你娘……我们只想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比什么都强。”
安颜反手抱住红姨,把脸埋在她带着脂粉香气的肩窝里,“姨,我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以后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再也不是什么青楼女子。”
红姨被她这话说得心里又酸又软,却还是强撑着推开她,故作严肃地抹了把脸。
“行了,我哪有那么容易离开。”红姨说,“这楼我管了多少年了,花魁没了可以再养,我走了,谁来接我的班?你少折腾。”
安颜看着她,没说话。
春日楼的老板是时近渊,红姨的卖身契就在他手里。
她管得越好,就越是一个省钱又好用的工具,那疯子怎么可能轻易放人。
安颜没反驳,也没答应。
“你安分点。”红姨见她不说话,又叮嘱了一遍,“你娘那边,我会让人去问。至于我,你就别想了。”
她说完,像是再待下去情绪又要绷不住,转身就往外走,恢复了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
“春桃!”
“哎,红姨!”
“看着姑娘,厨房送来的东西,让她一粒米都不许剩下!”
红姨前脚刚走,安颜后脚就冲着门口喊了一声。
“春桃!”
没一会儿,春桃端着一盆热水,低着头小步跑了进来,“姑娘。”
安颜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怎么没跟你那文公子双宿双飞去?”
春桃的脸一下就红了,手里的盆都晃了晃,“姑娘又拿我取笑。”
“我可没取笑你。”安颜坐直了身子,“我几个月前就跟红姨说了,让她把你那份卖身契给你。我这都回来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春桃把水盆放到架子上,转身“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安颜眼疾手快,在她膝盖碰到地砖前就把人给捞了起来。
春桃被她拉着,只能站直了,眼睛红红的,“姑娘的恩情,春桃记一辈子。卖身契……红姨早就给我了。”
“那你还留这儿干嘛?春日楼的活儿很轻松吗?”
“我想跟着姑娘。”春桃低着头,声音很小,“而且……文公子他,他现在不怎么见我了。”
“为什么?”
春桃绞着衣角,“姑娘您离京没多久,江淡月姑娘就……就急病去了。文公子好像很伤心,我瞧着,他们俩……情意不一般。”
安颜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你说什么?江淡月半年前就急病去世了?”
春桃点了点头。
安颜没再说话,屋子里静得吓人。
过了好一会儿,安颜才重新开口:“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哦对了,”她指了指门口,“待会儿厨房送来的东西,你找个地方自己吃了,别让人看见。红姨要是问起来,就说我全吃光了。”
春桃愣愣地看着她。
安颜说完就站起身,快步走出了屋子,直奔自己的小院。
安颜推开自己院子的门,又反手把门插上。
屋子里站着一个人。
闻听白已经摘下了斗笠,一身白衣,站在窗前。
安颜几乎是扑过去的,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双臂紧紧圈住他的腰,脸埋在他带着竹叶清香的衣襟里。
闻听白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伸手扶住她的背,手掌在她脑后轻轻拍了拍。
“江淡月死了。”安颜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师父知道吗?”
闻听白的手顿了一下。
安颜抬起头,“是不是时近渊干的?”
闻听白垂眸看着她,伸手抹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灰尘。
“她没死。”
安颜愣住。
“是小皇帝的意思。”闻听白抱着她,让她能站得稳一些,“云榭办的。对外宣称急病暴毙,实际上,是换了个身份,送进宫里了。”
“进宫?”
“嗯。”闻听白的声音很温和,“现在是苏才人。”
安颜从闻听白怀里退出来,绕着他走了两圈。
“进宫?苏才人?”安颜停下脚步,抬头看他,“小皇帝南承?”
闻听白“嗯”了一声。
“他喜欢江淡月?”安颜一拍手,“所以才费这么大劲把人弄进去?”
“是。”
“我的天。”安颜又坐回椅子上,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她看着闻听白,一脸控诉。
“我跟江淡月是没什么深交,但我爱听八卦啊!你们一个个嘴巴严得跟什么似的,害我刚才震惊又震惊。”
安颜揉了揉太阳穴,“我这才走了多久,怎么感觉京城都换了个人间。江淡月摇身一变成了皇上的女人。”
闻听白走到她身边,伸手理了理她额前有些乱的碎发。
“别人的事,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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