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先眉头微蹙,沉声道:“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这道旨意名义上是君命,若主公公然违抗,恐落得‘忤逆朝廷’的骂名,于名声不利。尤其是蔡公、卢公等海内名儒,素来重视名节,怕是会有所顾虑!”
陈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旨意?曹操的旨意,也配让我撤兵?”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没有丝毫避讳,径直说道:“诸位不妨想想,许都到金陵,千里迢迢,沿途多有山川险阻,更兼扬州边境乃至中原腹地,匪患纵生,道路不宁。这朝廷的天使,真能顺顺利利抵达金陵吗?”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眼神纷纷亮了起来,瞬间明白了陈珩的言外之意。
贾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捋了捋胡须,缓缓点头。刘先也松了口气,他自然明白,所谓“匪患纵生”,不过是主公的托词,真正的意思,是要在半路上拦下这位天使,不让他有机会将旨意送到金陵,更不让他有机会在战事结束前干扰扬州的决策。
陆逊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陈珩,眼中满是敬佩。主公行事,既不拘泥于世俗礼法,又能找到合情合理的借口,既达到了目的,又不至于太过张扬,这份心智与魄力,着实令人折服。
王越更是心领神会,他猛地站起身,抱拳道:“主公放心!属下即刻去办!”他常年执掌暗探事务,这类截杀、拦截的事情,本就是他的专长,只是以往多针对敌人,今日针对朝廷使者,虽性质不同,但办起来却轻车熟路。
“等等。”陈珩抬手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去的王越。
王越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陈珩:“主公还有何吩咐?”
陈珩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语气郑重地补充道:“记住,只需拦住即可,务必确保天使的性命安全,不得伤他分毫。”
王越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只拦不杀,绝不让天使受损!”他心中清楚,主公此举,自有深意,绝非一时心软。
待王越快步离去,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刘先忍不住问道:“主公,既然不愿遵旨,为何还要留那天使性命?以曹操的智慧再加其麾下的智者,即便我们拦下使者,他也必会知晓是主公之意,届时难免心生嫌隙。以主公如今的实力,即便公然抗旨,曹操也未必敢轻易与我扬州死磕,何必如此顾虑?”
陈珩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金陵城的繁华景象,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我自不惧曹操!如今扬州兵精粮足,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只要我不造反称帝,恪守藩臣之礼,曹操便不敢与我死磕。”
“他如今根基未稳,北有袁绍虎视眈眈,东有吕布、刘备牵制,若与我扬州全面开战,无异于腹背受敌,他不会做这等蠢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刘先身上,继续道:“我之所以不让伤及天使性命,更不愿公然抗旨,并非怕了曹操,而是顾虑身边的几位长辈。”
“我老师及岳父,皆是海内名儒,忠君爱国,一生恪守礼教名节。他们辅佐我,是希望我能匡扶汉室,安定天下,而非成为一个忤逆朝廷、无视君命的乱臣贼子。”
“我若公然抗旨,甚至斩杀朝廷使者,虽能一时痛快,却会寒了两位老人的心,也会让天下士人议论纷纷,于扬州的名声不利。”
贾诩缓缓开口,赞同道:“主公深谋远虑!蔡公、卢公德高望重,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安抚好他们,便是稳住了天下士人的心。”
“拦下使者,不让旨意送达,既避免了公然抗旨的尴尬,又能继续推进荆州战事,待拿下襄阳,占据荆州之后,木已成舟,曹操即便想干涉,也已无力回天。”
“届时再遣人前往许都,献上贡品,上表请罪,托言‘路途遥远,匪患阻隔,未能及时接旨’,曹操也只能顺水推舟,不了了之。”
……
幽州,易京。
朔风卷地,枯草连天。一支绵延数十里的大军如黑色巨龙般盘踞在易京城外,营寨密密麻麻,旌旗如林,刀枪剑戟在惨淡的日光下反射出森寒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肃杀之气。
这便是袁绍亲率的冀州精锐,自数月前兵分数路大举进攻幽州以来,一路势如破竹,如今已将公孙瓒的最后据点——易京,围得水泄不通。
易京,这座公孙瓒亲自打造的坚城,此刻宛如一头困在绝境中的巨兽。
城外,一道又一道深沟高垒环绕城池,沟中灌满了河水,沟外密布着鹿角、拒马,层层叠叠,无懈可击;城内,数十座高达十余丈的土楼拔地而起,楼与楼之间以地道相连,公孙瓒的部曲便驻守在这些土楼之中,囤积的粮草足以支撑数年,真可谓固若金汤,水泄不通。
袁绍的中军大营设在易京西南方向的高坡之上,帐内灯火通明,舆图铺展在案几中央,袁绍身着紫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威严,此刻正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盯着舆图上的易京。
他麾下的谋士武将分列两侧,审配、郭图、张合、高览等人皆是神色凝重。
“主公,易京城墙高厚,沟垒纵横,公孙瓒又龟缩不出,我军连日攻城,损失惨重,却收效甚微。”
张合上前一步,抱拳躬身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他率军一路所向披靡,可到了易京之下,却被这铜墙铁壁般的防御挡在了门外。
高览也附和道:“公孙瓒在城内囤积了大量粮草器械,又深挖地道,据楼而守,我军仰攻不利,强攻只会徒增伤亡。如今我军虽将易京团团围住,但短时间内,怕是难以拿下。”
袁绍面色愈发阴沉,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案几,沉声道:“公孙瓒匹夫!昔日在界桥,被我军打得丢盔弃甲,如今龟缩在这易京之中,倒学会了固守待援!可他忘了,幽州各州郡,早已被我军分割包围,谁还能来救他?”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卫快步走入,单膝跪地:“启禀主公!渔阳、右北平等郡,也已遣使前来,愿开城归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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