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正分析间,堂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如同落叶拂地。王越再次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堂内,对陈珩躬身一礼。
王越的声音平淡无波:“禀主公,蔡家交出的部曲名册与实际情况不符。经核查,其在城西三十里外,鹿门山一处隐蔽庄园内,仍藏有约一千的精锐部曲,并配有精良甲胄、弓弩、刀盾若干。”
“此外,与蔡家往来密切的几个小世家,亦有效仿,各自藏匿部曲约三五百人,兵器若干。”
此言一出,荀攸眉头微蹙,沮授面露凝重。蔡瑁此举,无疑是阳奉阴违,心存侥幸,试图保留反抗的火种!
然而,陈珩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王越汇报的只是今日的天气。
他放下手中的卷宗,看向王越,语气依旧平稳:“知道了!派人盯紧这些藏起来的部曲,摸清他们的具体位置、领头之人、日常动向。一兵一卒,一举一动,我都要清楚。”
“诺。”王越没有任何疑问,立刻领命。
“主公,”沮授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担忧,“蔡瑁此举,包藏祸心,若不及时处置,恐成隐患,亦会引得其他世家效仿,新政恐有反复之危啊!”
荀攸也沉吟道:“蔡瑁自恃其姐为刘表继室,在荆州盘根错节,或许以为主公初定襄阳,不敢轻易动他这等大族。”
面对麾下重臣的劝谏,陈珩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襄阳的夜空。他的背影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深沉。
“蔡瑁?”陈珩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他若老老实实,交出所有,我或许还会看在稳定荆州的份上,给他蔡家一个体面,但他偏偏要自作聪明。”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沮授等人:“他现在藏的,不只是些部曲和甲胄。他藏的,是将来可能勒紧他蔡家脖颈的绞索,是把他蔡氏一族彻底推入深渊的……催命符。”
“让他藏吧!”陈珩的声音冷了下来,“正好,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所有荆州世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理由——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连本带利,一并清算。”
“王越,”陈珩再次看向王越,“盯死了!”
“遵命!”王越躬身,身影再次悄然后退,融入阴影之中。
堂内恢复了安静,但一种无形的压力却弥漫开来。沮授、荀攸等人已然明白,主公对荆州世家的策略,绝非一味怀柔。
蔡瑁的愚蠢行为,恰好为主公提供了一个立威的绝佳标靶。他们不再多言,只是心中对那位仍在做着世家美梦的蔡将军,投去了一丝默哀。
数日后,襄阳的政务堂内,陈珩正与荀攸、沮授以及新投的蒯越、蒯良等人商议如何将荆州新政平稳推向南郡与江夏郡,周泰快步走入,低声禀报:“主公,许都朝廷使者到了,正在府外求见。”
堂内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陈珩神色不变,淡淡道:“有请!”
片刻后,一名风尘仆仆、官袍上还沾着泥泞的使者在一队甲士的“护送”下走入堂中。他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更带着一股来自朝廷的、试图强撑起来的倨傲。
他环视堂内,目光最终落在主位的的陈珩身上,深吸一口气,展开手中明黄色的绢帛,朗声道。
“卫将军接旨!”
陈珩及堂内众人并未跪拜,只是微微躬身抱拳,这是乱世强藩对孱弱朝廷惯有的姿态。使者的眉头皱了皱,但想起一路上的遭遇和此刻身处的环境,终究没敢多言,继续念道。
“闻荆州牧刘表,乃汉室宗亲,镇守荆襄,保境安民,素无过错。今尔等无故兴兵,擅启战端,有违臣道,甚失朕望!特旨,卫将军即刻罢兵,退出荆州之境,各守疆土,不得再犯!钦此——”
圣旨念完,堂内一片寂静。使者举着圣旨,等待陈珩接旨,气氛略显尴尬。
陈珩这才缓缓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开口道:“天使一路辛苦。只是……天使来得有些不巧了。”
使者一愣:“此言何意?”
陈珩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景升公仁德,自知年迈体衰,无力再保南郡、江夏郡百姓周全,恐其地沦于宵小之手,故而在数日之前,已主动将荆州军政之权,悉数‘让’于本将,恳请本将接手,以安黎庶。”
“如今,荆州已定,景升公及其家眷,已被本将妥善安置,安度晚年。此事,襄阳上下,皆可作证。天使若是不信,可随意询问。”
“什……什么?让……让贤?”天使眼睛瞪得溜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刘表主动让出荆州?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出发前得到的消息还是刘表紧急求援,怎么到了这里,就变成“主动让贤”了?
他想反驳,想质问,但目光触及堂下周瑜、黄忠、徐晃等将领冷峻的眼神,以及门外那些杀气腾腾的亲卫,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来时在路上被一股“悍匪”莫名其妙地拦截、囚禁了数日,若非对方突然放行,他恐怕现在还困在山里。
如今看来,那哪里是什么山匪,分明就是这位卫将军的手段!此人连天使都敢拦截,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这还是一条已然成势的强龙。
使者脸色变幻数次,最终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说道:“原……原来如此!若真是刘荆州主动让贤,那……那自是另当别论。本使……本使会据实回奏陛下与曹公的。”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将那份已成废纸的圣旨收起,匆匆告辞离去,连陈珩假意安排的接风宴都推辞了,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看着使者狼狈离去的背影,堂内众人脸上都露出一丝讥诮。朝廷的旨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一纸空文。曹操若真有本事的话,怎么不直接下旨让袁绍缴械投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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