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供?”祝棉的指尖狠狠戳向那虫蛀的印记,“挂霜的新膘子,包着陈年的冻尸肉筋!霉变的账簿皮,糊着今天才盖的过期章?王经理,这红戳子底下爬的酸腐虫子……你盖得住吗?!”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哗然像爆竹一样炸开!
“狗日的!拿咱们的肉钱填他的腐肉坑!”
“黑心烂肺!”
“退钱!!这肉喂狗都不吃!”
声讨的浪涛拍向王茂才。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放屁!这……这是污蔑!你从哪儿搞来的假……”
“撒谎舌头钻——辣!椒!根!哟——!”
一句清脆锐利的童谣,像响箭撕裂哄闹!
陆援朝不知何时爬上了旁边的矮墙垛,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吓人。他捏着鼻子,摇头晃脑地吼出孩子们咒骂撒谎精的歌谣:
“撒谎精,钻针眼儿,钻到辣椒根儿里煮一天!红汤汤,冒泡泡,烂舌头根儿吐毛毛——哟!”
“你……你个小兔崽子!放什么……”王茂才暴怒地指向陆援朝,咒骂声戛然而止。
他的舌头,出事了!
围在最前的李大娘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王茂才肿胀的舌尖,就在伸出来的刹那,舌苔正中,一点刺目的紫黑色斑块像毒苔藓一样浮出来,迅速膨胀!一丝丝暗红血线,像受惊的蚯蚓,在霉斑四周蜿蜒蔓生!
他的喉咙发出“嗬嗬”的倒气声,喉结下的皮肉鼓起几道不断扭动、如同活虫翻拱的深红凸痕!
“菌!是菌!”瘸腿老木匠嘶声吼起来,“钱家那个女人跑时抖下来的毒!进他肚里了!”
人群惊骇地哗然后退!
浓烈的椒烟再次翻滚,像无形的牢笼,封死了王茂才踉跄后退的路。祝棉像道黑色闪电欺近,瘦削却有力的手如铁钳,精准卡住他抽风般挥舞的手腕,硬生生拖着他,扑向——
那口仍在烈焰上翻滚着滚油和辣浪的铁锅!
“啊啊啊——!!!”
非人的惨嚎撕破长空!
王茂才肥胖的手背被强行按向金红色翻滚的油面!恐怖的烫烙声混合着绝望的嚎叫!滋——啦——!一股混合着焦糊腥臊的恶臭伴随黄白的血泡,从他手背溃烂的皮肤下喷射出来!
呲——!
脓血滴落冻土的瞬间,泥土缝隙下,一条条极细的灰白色菌丝如嗅到血腥的狂蟒,猛地窜出!它们贪婪扭动,疯狂滋长,吸食着污秽的脓血,在地表蜿蜒,竟要结成一张捕食的网!空气里甜腥的异臭猛涨。
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
尖锐的警笛,如同冰锥,骤然刺破榆林巷的夜空!红蓝暴戾的警灯光柱横扫过来,掠过食堂废墟焦黑的墙,划过梁顶正中那块“最佳守护豹”奖状牌——上面暗红的“901”钢印,在光影中猛地灼亮了一瞬!
哗啦——!
人群后方,一声碎裂的炸响!
一个佝偻、头发蓬乱如枯草的老妇人撞翻了一只积满冰渣的破陶罐,踉跄扑倒,正砸在食堂门边一个废弃的旧冰柜铁皮门上!
是王茂才那常年瘫痪在床的老娘!
她枯柴般的手指绝望地抠着冰柜门上的苔藓,浑浊的老眼直勾勾盯着梁顶那块在警灯下明明灭灭的奖状牌,喉咙里发出被恐惧堵死的、嘶嘶作响的呓语:
“冬……冬子……别进去……不能进那……901的门啊……”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哭喊出来:
“里头的兄弟……都……都成炭了……惨啊……门一开……门一开全他妈炸上天……!”
轰——!
这泣血般的疯呓,如同最后一道雷霆,狠狠劈落在每个人心头!
所有人的目光,从菌丝蔓爬的地面,从惨嚎痉挛的王茂才,最终,死死钉在了梁顶——那块暗沉血痂般的“901”钢印上。
灶台角落,那只蒸煮着药渣的陶泥小药罐里。一片深绿色的藿香叶,仿佛被那声凄厉的“901”召唤,猛地从咕嘟的药汁中挣脱出来!
它打着旋,无视重力,悬停在冰冷的空气里!薄脆的叶脉爆发出璀璨到刺眼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像一道有形的指针,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狠狠钉向——
梁木正中央,那块覆盖着铁锈与暗红污迹的“901”钢印!
嗡——
一股低沉、仿佛来自地底的震感,无声地自梁木深处荡开。
与此同时。
冷库锈蚀的铁门深处,一种湿黏的、如同亿万微小虫颚啃噬金属的贪婪声响,贴着冰冷的地底,极其缓慢又无比清晰地传来……
滋啦……滋滋……
仿佛在咀嚼,那把唯一能打开秘密之门的钥匙的齿纹。
警灯的红蓝光芒,扫过地上痛苦蜷缩的王茂才,扫过蔓延的菌丝,最后,定格在祝棉沉默而坚毅的脸上。
风里,传来她低沉却清晰的声音:
“听见了吗?真相……藏不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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