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最终没有在清晨起飞。
凌晨五点半,王磊机长再次检查天气后,沉重地摇了摇头:“雾比预报的还要浓,能见度降到三十米以下。别说降落,连飞进山谷都做不到。”
陈锋接完一个卫星电话,脸色更加难看:“林小姐,刚收到消息,‘清扫者’小组突然加速了。他们好像得到了什么新情报,正在朝目标村落直线推进,预计抵达时间提前到上午十点。”
林晚月站在休息室窗前,看着外面被浓雾笼罩的世界。天地间一片混沌,远山近树都消失不见了,只有院子里那架直升机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被困的巨兽。
时间,最宝贵的时间,正在被这场大雾无情吞噬。
“雇佣兵小队呢?”她转过身,声音出奇的平静。
“他们还在路上,但进展缓慢。”陈锋说,“夜间山路太难走,而且他们也要避开‘清扫者’小组的侦察。最新的估计是,他们最快也要中午才能接近目标区域。”
中午。那时“清扫者”小组可能已经找到母亲了。
林晚月感到一种冰冷的绝望从脚底升起,蔓延至全身。她做了那么多努力——从省城到上海,从上海到昆明,说服自己信任沈砚,说服自己登上那架飞机——可最终,还是被一场大雾困在这里,束手无策。
“沈砚还有什么备用方案?”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颤抖。
陈锋犹豫了一下:“沈先生说……如果十点前雾还不散,如果‘清扫者’小组真的提前抵达,那我们就只能启动最后的方案。”
“最后的方案是什么?”
“放弃直接救援,改为干扰和拖延。”陈锋的声音很低,“我们的人会在‘清扫者’小组的路径上制造一些‘意外’——塌方、路障、假情报,尽可能拖延他们的进度。同时,雇佣兵小队会尝试绕道,赶在他们之前找到秦女士。”
“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陈锋沉默了。这沉默本身就是一个残酷的答案。
林晚月闭上眼睛。她想起母亲信中的字迹,想起那张她小时候的照片,想起沈砚书房里那铁盒的信件。二十四年的分离,二十四年的等待,二十四年的隐姓埋名和孤独——难道最终还是要以悲剧收场吗?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居然有信号了。林晚月拿出来看,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北京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
“晚月?是晚月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焦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
林晚月愣住了:“赵……赵大妈?”
“哎呀我的孩子!可算找到你了!”赵大妈的声音一下子带上了哭腔,“你在哪儿呢?你还好吗?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快急死了!”
“我……我在云南。”林晚月有些反应不过来,“赵大妈,您怎么有我的号码?您在北京?”
“可不是嘛!我让周建军那小子告诉我的!”赵大妈语速很快,“我听说你一个人跑上海去了,后来又听说你去云南了,我这心啊,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扑腾扑腾的!我买了最早的车票,昨儿晚上到的北京,就住周建军他姐家呢!”
林晚月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赵大妈,那个弄堂里热心肠的邻居大妈,那个在她最困难时拿出存折帮她的长辈,竟然因为担心她,千里迢迢从省城跑到了北京。
“大妈,您别担心,我没事。”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在云南办点事,办完就回去。”
“办什么事非得一个人去?多危险啊!”赵大妈的声音又急又心疼,“晚月啊,大妈知道你心里苦,知道你找妈妈心切,可你不能这么冒险啊!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你让你妈怎么办?让陆北辰那孩子怎么办?让我们这些心疼你的人怎么办?”
听到“陆北辰”三个字,林晚月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大妈,我真的没事。这边有……有人接应,很安全。”
“安全什么安全!”赵大妈难得地生气了,“周建军都跟我说了!什么‘赤眼’组织,什么雇佣兵,什么危险人物!晚月,你听大妈一句劝,赶紧回来!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交给警察,交给国家,你一个女孩子家,别掺和!”
林晚月的眼眶湿了。赵大妈的话朴实而真挚,像寒冬里的一碗热汤,暖得让人想哭。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危险的世界里,还有这样一个人,单纯地关心她的安危,不为任何目的,只是因为心疼她。
“大妈,谢谢您。”她的声音哽咽了,“但我不能回去。我妈妈……她真的在危险中,我必须去救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赵大妈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温柔:“你这孩子,跟你妈一个脾气,倔。当年素心也是,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晚月的心猛地一跳:“大妈,您……您认识我妈妈?”
“何止认识。”赵大妈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你妈当年在省医院工作的时候,我就住医院后头那条巷子。她经常来我摊上吃早点,一来二去就熟了。那会儿你还没出生呢,她怀着孕,一个人,怪可怜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