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福贡县城的招待所时,天已经擦黑。
林晚月用冷水洗了把脸,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头发被山风吹得凌乱,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她看着自己,恍惚间竟觉得有些陌生——这张脸上有太多疲惫,太多挣扎,太多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从木屋到山口,再从山口走回通车点,又是四个小时的山路。双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肌肉的酸痛。手上被荆棘划出的口子已经结了薄痂,隐隐作痛。但她顾不得这些,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岩恩的话,和那幅炭笔画的全家福。
母亲还活着,但在更远的地方,保护着更多像岩恩一样的孩子。
沈砚在撒谎,母亲明确警告不要相信他。
而她自己,在这个错综复杂的棋局里,该走哪一步?
招待所的房间简陋得近乎寒酸。一张木板床,一床薄被,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摇晃的椅子。墙壁上糊着发黄的报纸,天花板角落挂着蛛网。唯一的光源是一盏十五瓦的白炽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小小的空间。
林晚月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摇曳的光影,听着窗外县城稀疏的车马声。
该怎么办?
回北京?继续等沈砚的下一步安排?还是按照母亲留下的线索,自己去寻找?
可是线索在哪里?除了那幅画和岩恩的几句话,她什么都没有。母亲在信中说“等一切结束,等危险真正过去”,但“一切”是什么?“危险”又何时才能过去?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停在隔壁房间门口。钥匙转动的声音,门被推开又关上。然后是两个男人的低语,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依然能隐约听见几个词:“……找到了吗?”“……没有……”“……继续找……”
林晚月的心一紧。她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沈先生很着急……”“……那女人到底去哪儿了……”“……明天继续搜山……”
是沈砚的人。他们在找她,或者说,在找母亲?林晚月不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沈砚已经知道她脱离了控制,正在派人搜寻。
她退回床边,迅速思考对策。这个招待所不能久留,县城也不能待了。沈砚在云南有势力,能调动私人飞机和雇佣兵,在县城找个人易如反掌。
必须马上离开。
林晚月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有几件换洗衣物,母亲的信和画,岩恩给的布偶,还有那点现金。她把东西塞进背包,轻手轻脚地打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隔壁房间的门缝下透出灯光,还能听见里面翻动纸张的声音。她屏住呼吸,踮着脚尖走向楼梯。
下楼,穿过昏暗的大堂。值班的老头在柜台后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林晚月悄无声息地推开门,走进夜色中。
福贡县城的夜晚很安静。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偶尔有狗吠声从远处传来,在夜空中回荡。空气里有炊烟和柴火的味道,混合着山区特有的草木清香。
林晚月快步走着,没有目的地,只是想远离那个招待所。她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长又缩短,像一只惊慌的鸟。
走到县城中心时,她看到一家小卖部还亮着灯。玻璃窗上贴着“公用电话”的纸条。她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正坐在柜台后织毛衣。看到林晚月,她抬起头:“要啥?”
“打电话。”林晚月说。
“长途还是短途?”
“长途。”
妇女指了指柜台上的电话机:“自己打,打完按表付钱。”
林晚月拨通了周建军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周建军的声音带着睡意:“喂?”
“建军,是我。”林晚月压低声音。
“晚月?”周建军的声音立刻清醒了,“你在哪儿?安全吗?”
“在福贡县城,暂时安全。”林晚月快速说,“但我得马上离开。沈砚的人在找我。”
“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林晚月诚实地说,“但我不能回北京,也不能留在云南。沈砚在这两边都有眼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周建军说:“去成都。我有个表哥在成都开旅馆,人可靠。我给你地址和电话,你到了就住那儿,哪儿也别去,等我来接你。”
“你要来?”
“我已经在路上了。”周建军说,“陆北辰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晚月,你不能再一个人冒险了。等我,明天晚上我就到成都。”
林晚月的眼眶湿了。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还有这样的人愿意千里迢迢来帮她。
“谢谢。”她哽咽着说。
“别说这些。”周建军的声音很坚定,“把地址记好:成都市青羊区草堂街37号,蜀都旅馆,找王建国。就说是我让你来的。电话号码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