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法律文件和沈砚的资料,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成了林晚月病床上的主要阅读材料。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律师留下的文件虽然用词严谨,条理清晰,但依然充满了法律术语和复杂的逻辑结构。每看几页,她就要停下来思考,或者向陆北辰请教——他在这方面似乎比她想象的要懂行得多。
“你怎么会懂这些?”有一天下午,她终于忍不住问。
陆北辰正在慢慢做康复训练,扶着床沿小心地移动脚步。听到她的问题,他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退伍后,我参加了一个法律培训班。当时想,将来无论做什么,懂点法律总没坏处。”
他走回床边坐下,拿起一份文件看了看:“而且,我父亲当年……就是因为不懂法律,在一些文件上吃了亏。”
林晚月想起了陆北辰的父亲陆文博,那个在大纲和沈砚口中都显得复杂而矛盾的人物。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能多告诉我一些关于你父亲的事吗?”
陆北辰沉默了片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我父亲是个很矛盾的人。”他最终开口,声音很平静,“工作上,他严谨,认真,几乎到了苛刻的地步。但私下里……他很少说话,很少表达情感。我小时候很怕他,因为他总是板着脸,要求我做这做那。”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直到他去世前一年,才突然变了。开始跟我聊天,问我学校的事,问我将来的打算。有一次,他喝醉了,拉着我说了很多话。关于秦素心,关于周毅,关于那个时代的事。”
“他说了什么?”林晚月轻声问。
“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两件事。”陆北辰的目光望向窗外,“第一,是没有勇气对秦素心说出真正的感情;第二,是没有保护好周毅。”
林晚月的心猛地一跳。她没有打断,等着陆北辰继续说下去。
“他说,周毅出事那天,他其实知道有危险。”陆北辰的声音低了下去,“组织内部有人提醒过他,说‘赤眼’的人可能会对周毅动手。但他没重视,觉得那些人不敢在境内动手。而且……而且他当时也存了一点私心。”
“什么私心?”
陆北辰转过头,看着林晚月:“他希望周毅离开项目组。因为秦素心爱的是周毅,不是他。如果周毅不在了,也许……也许素心会看到他。”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晚月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所以他明知道有危险,还是让周毅去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陆北辰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没有‘让’周毅去,但他没有阻止。那天周毅本来有其他安排,是我父亲临时给他派了那个任务,去三岔河取样。他说那是工作,是职责,但内心……内心确实希望周毅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周毅出事后,他自责到几乎崩溃。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他是领导,要稳定军心,要处理善后。那之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更加沉默,更加严厉,也更加……痛苦。”
林晚月握紧了手中的文件。她能理解那种复杂的心情——不是直接的加害,但也没有尽力阻止;出于公心也出于私心;事后的悔恨与无法挽回的结局。
“那秦素心呢?”她问,“她知道这些吗?”
“我不确定。”陆北辰摇头,“但我父亲去世前,去见过她一次。他说,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她。回来后,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出来时头发白了一大半。之后不到一年,他就病逝了。”
“医生说是积劳成疾,但我知道,他是心病。是悔恨,是愧疚,是永远无法弥补的过错。”
林晚月沉默了。她看着陆北辰,看着这个承受了父亲沉重过往的男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原来每个人都带着伤痕,每个家庭都有秘密,每段历史都有说不清的灰色地带。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最终说。
“应该的。”陆北辰握住她的手,“晚月,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任何秘密。我父亲的事,我的事,我都想告诉你。因为你是要和我共度一生的人,你有权利知道我的全部——好的,坏的,光明的,阴暗的。”
林晚月的眼眶湿了。她点点头,握紧他的手:“我也会告诉你我的全部。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接下来的时间,林晚月开始更加专注地研究那些文件。她不再只是看表面内容,而是开始寻找其中的联系,寻找可能隐藏的信息。
而沈砚的那些资料,成了她重点研究的对象。
周建军提供的资料很杂,有沈砚的行程记录,有他的经济往来,有他接触的人员名单,还有一些偷拍的照片。林晚月把这些资料摊在病床上,一份一份比对,一页一页分析。
第三天下午,她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那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显示沈砚在过去三年里,每月都会向一个海外账户汇款,金额固定,都是五千美元。收款方是一个英文名字,看起来很普通——John Smi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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