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五,惊蛰。
凉州城外的积雪开始融化,泥土里冒出嫩绿的草芽。按节气,这是万物复苏的日子。可节度府议事堂里的气氛,却冷得像数九寒冬。
“十五万人。”韩知古的声音发沉,“齐王带了十五万人,三月初一出发。按脚程,四月初就能到凉州。”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河西地图,从凉州到汴梁,山川关隘,一目了然。一条粗粗的红线从汴梁伸出,穿过潼关、长安、萧关,直指凉州。
“十五万人,一天要吃掉多少粮?”陈嚣问。
周文翰翻开账册:“一人一天两升,十五万人一天就是三千石。一个月九万石。从汴梁到凉州,最快也要走一个月。加上回程,至少需要十五万石粮草。”
“他们能带这么多?”
“带不了。”周文翰摇头,“禁军出征,惯例是自备十日粮。剩下的,要靠沿途州县供应。可关中这几年收成不好,长安、凤翔那几个府库,怕是凑不出五万石。”
陈嚣点点头,看向尉迟炽:
“将军怎么看?”
尉迟炽走到地图前,指着萧关的位置:
“萧关是河西的门户。这里一破,凉州就无险可守。十五万人若是全力攻城,咱们六万人最多守一个月。”
“一个月后呢?”
“一个月后,粮尽援绝。”尉迟炽说,“除非……”
“除非什么?”
尉迟炽看着地图,手指沿着一条小路移动:
“除非咱们不守城,出兵野战。”
议事堂里安静了一瞬。
“野战?”韩知古皱眉,“六万对十五万,怎么打?”
“不是硬碰硬。”尉迟炽说,“是打他们粮道。十五万人,粮草全靠后方转运。只要断了他们的粮,不用打,他们自己就退了。”
陈嚣看着地图,久久不语。
断粮道。
这是以少胜多的老办法。可执行起来,难如登天。
“粮道有多长?”他问。
周文翰翻开另一本册子:“从汴梁到凉州,两千三百里。沿途要过潼关、长安、萧关三个节点。每个节点都有驻军把守。”
“最难断的是哪一段?”
“萧关到凉州这一段。”尉迟炽接过话,“五百里山路,人烟稀少,运粮全靠民夫肩挑背扛。这一段,最适合伏击。”
陈嚣走到地图前,看着萧关到凉州的那条线。
五百里。
全是山。
“有多少条路可以走?”
“只有这一条。”尉迟炽说,“两边都是悬崖,中间一条峡谷,当地人叫‘鬼见愁’。”
陈嚣的眼睛亮了。
“鬼见愁?”
“对。”尉迟炽点头,“那地方我去过。峡谷最窄处只有三十丈,两边山崖陡峭,人马难行。只要在那里埋下伏兵,来多少粮,截多少粮。”
“能埋多少人?”
“最多三千。”尉迟炽说,“再多就藏不住了。”
三千。
三千人,截十五万人的粮道。
陈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着屋里的人: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凉州城进入战时状态。”
“是!”
“周文翰,你负责粮草调配。从现在开始,全城粮食统一配给,任何人不得私藏。”
“是!”
“墨衡,你负责军械。一个月内,我要看到一千门新炮,三千支新铳。”
墨衡挺直腰杆:“是!”
“尉迟炽,你负责练兵。从今天起,所有士卒取消休假,每日操练六个时辰。”
“是!”
“韩知古,你负责民政。疏散老弱妇孺,加固城墙,储备饮水。”
“是!”
一条条命令下去,议事堂里的人各自领命而去。
最后只剩下萧绾绾。
陈嚣看着她:
“情报网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萧绾绾递上一份密报:
“齐王身边,有咱们的人。”
陈嚣接过密报,一页页看下去。
看完,他笑了。
“好。”
“好什么?”
“好就好在——”陈嚣指着密报上的一个名字,“这个人,可以帮咱们一个大忙。”
午时,匠作监。
墨衡和陈怀远站在新铸的火炮前,满头大汗。
“师父,这炮比上次的重了三倍。”陈怀远仰头看着那根黑黝黝的炮管,“能打多远?”
“三百步。”墨衡说,“比上次远一百步。”
“那能打穿铁甲吗?”
墨衡想了想,拿起一块铁板,立在五十步外。
“试试?”
“试试。”
装药,填弹,点火。
“轰!”
一声巨响,铁板上出现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陈怀远跑过去看,回头咧嘴笑:
“师父,打穿了!”
墨衡笑了。
笑着笑着,忽然蹲下身,一把抱住他。
“怀远,师父谢谢你。”
陈怀远愣住了:
“谢什么?”
“谢你陪师父造炮。”墨衡说,“谢你帮师父想主意。谢你——”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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