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十,辰时。
凉州南门外,三百匹骡马排成一条长龙,缓缓走进城门。每一匹骡马背上都驮着沉甸甸的货物——盐、茶、铜料、药材、蜀锦。押运的队伍绵延三里,从头望不到尾。
拓跋明月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她的脸上满是风霜,眼睛却亮得惊人。
“明月姨姨!”
陈怀远从人群里钻出来,扑向她。拓跋明月翻身下马,一把抱起他:
“怀远,想姨姨了?”
“想了!”孩子搂着她的脖子,“您走了二十五天,我每天都数!”
拓跋明月心里一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周围的人群发出善意的笑声。
陈嚣从人群中走出来,看着那长长的骡马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么多?”
“三千石盐,五百斤铜料,两百担药材,一百匹蜀锦。”拓跋明月报数,“还有——三十七个工匠。”
“工匠?”
“对。”拓跋明月点头,“铁匠、木匠、瓷匠、织匠,都是蜀地最好的。我答应他们,来了河西,分田分房,孩子免费上学。”
陈嚣看着她,忽然笑了:
“明月,你越来越像个商人了。”
“是经略使教得好。”拓跋明月也笑了,“您说过,人才比货物重要。”
午时,市易司。
周文翰对着那长长的货单,手都在抖。
“三千石盐!够全城吃三个月!”
“五百斤铜料!够铸五万贯钱!”
“两百担药材!够药局用半年!”
他一笔笔核对,越对越激动。
拓跋明月坐在一旁,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周主事,别激动。”她说,“这才第一批。下个月还有第二批,第三批。”
周文翰抬起头:
“还有?”
“对。”拓跋明月放下茶盏,“我在蜀地谈好了三家大商户。以后每个月,至少有两批货从南路过来。”
周文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拓跋明月站起身,走到窗前:
“蜀王说了,只要河西不跟赵光义走,蜀地的货,敞开了供应。”
周文翰愣住了:
“蜀王?他还活着?”
“活着。”拓跋明月说,“躲在山里,还有三千兵。赵光义派人招降了三次,他没答应。”
“为什么?”
“因为赵光义要削他的兵权。”拓跋明月说,“没了兵,他算什么王?”
周文翰沉默了。
拓跋明月转身看着他:
“周主事,蜀王说了——如果河西需要,他可以出兵帮忙。”
周文翰倒吸一口凉气:
“出兵?他敢打赵光义?”
“不是打赵光义。”拓跋明月说,“是牵制。只要他的兵在蜀地动一动,赵光义就得派兵去防。一防,齐王那边的兵力就少了。”
周文翰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明月姑娘,您这是给河西立了大功。”
拓跋明月摆摆手:
“不是我立功。是经略使当年开辟南路,种下的因。”
她望向窗外,望向南方:
“现在,该结果了。”
申时,节度府。
陈嚣看着拓跋明月带回来的密信,久久不语。
信是蜀王亲笔写的,字迹潦草,但意思很清楚:
“赵光义无道,篡位弑兄,天下人共讨之。河西若起兵,本王愿为前驱。”
陈嚣看完,把信递给萧绾绾。
萧绾绾看完,抬起头:
“他这是……要咱们联合?”
“对。”陈嚣点头,“他想借咱们的力,保住他的王位。”
“那咱们……”
“不联合。”陈嚣说。
萧绾绾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他的兵,出不了蜀地。”陈嚣走到地图前,“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他的三千兵,走一个月也到不了凉州。等他们到了,仗早打完了。”
他顿了顿:
“但他这个态度,有用。”
“有什么用?”
“让赵光义分心。”陈嚣说,“只要蜀王那边有一点动静,赵光义就得派兵去防。一防,齐王那边就少了后援。”
萧绾绾明白了:
“你是说,利用蜀王,牵制赵光义?”
“对。”陈嚣点头,“回信给他,就说——河西愿与蜀地永结盟好。他不用出兵,只要在边境上多竖几面旗,多派几队巡逻,就够了。”
萧绾绾笑了:
“你这是让他演戏?”
“对。”陈嚣也笑了,“演戏,他最擅长。”
戌时,匠作监。
墨衡和陈怀远还在忙活。
桌上摆着一堆零件——齿轮、链条、轴承、活塞。陈怀远拿着一个小扳手,正在调试一个巴掌大的小蒸汽机。
“师父,这个能行吗?”
“试试。”墨衡说,“这是按你说的原理做的。要是成了,就能装在船上。”
陈怀远点点头,继续调试。
拓跋明月走进来,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怀远,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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