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十,辰时。
萧关大营,死一般的沉寂。
十五万人缩在营帐里,没人说话,没人走动,甚至连咳嗽都压着嗓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那是恐惧的味道。
三千人。
三千精锐,半个时辰,全死在了野马渡。
连尸首都收不回来。
中军帐里,赵廷美坐在虎皮椅上,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坐了一夜。
面前的长案上,摆着三样东西:一份战报,一把剑,一壶酒。
战报上写着野马渡的伤亡数字。三千人阵亡,两千人受伤,五百人失踪。加起来,五千五百人没了。
剑是他常用的那把,削铁如泥,跟了他十年。
酒是御赐的,赵匡胤当年赏的,一直没舍得喝。
“王爷。”王义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赵廷美没有动。
“王爷,汴梁来使了。”
赵廷美的眼睛动了动。
“让他进来。”
帐帘掀开,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中年人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禁军。他走到赵廷美面前,拱了拱手:
“齐王殿下,下官奉陛下之命,前来宣旨。”
赵廷美看着他,忽然笑了:
“陛下?哪个陛下?”
来使的脸色不变:
“自然是当今圣上,太宗皇帝。”
赵廷美哈哈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太宗皇帝……”他喃喃道,“好一个太宗皇帝。”
来使也不恼,从袖中掏出一卷黄绸,展开:
“齐王赵廷美接旨——”
赵廷美没有动。
来使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念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兄驾崩,朕悲痛欲绝。齐王廷美,朕之亲弟,理应回京奔丧,共商国是。着即日起程,不得延误。钦此。”
念完,他把圣旨卷起来,递给赵廷美:
“齐王殿下,请接旨。”
赵廷美接过圣旨,看都没看,扔在地上。
来使的脸色终于变了:
“齐王殿下,您这是……”
“滚。”赵廷美说。
来使愣住了:
“殿下……”
“滚!”赵廷美抓起桌上的剑,指向他,“再不滚,朕砍了你!”
来使吓得后退两步,带着四个禁军,连滚带爬地跑出大帐。
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他们走了。
赵廷美扔下剑,颓然坐回椅子上。
午时,中军帐里吵成一团。
十几个谋士分成两派,吵得面红耳赤。
“王爷!不能回去!回去就是送死!”
“不回去才是送死!陛下十五万大军就在汴梁,咱们这点人,打得过吗?”
“打不过也得打!回去是死,造反也是死,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拼?拿什么拼?野马渡一战,士气全没了!现在让弟兄们去送死,他们肯吗?”
“那你说怎么办?投降?”
“不是投降,是暂避锋芒。先退回封地,休养生息,等机会……”
“等机会?等什么机会?等陛下把咱们都杀了?”
赵廷美坐在那里,听着他们吵。
吵了一个时辰,还在吵。
他终于忍不住了。
“够了!”
所有人都闭上嘴,看向他。
赵廷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看着那张地图,看着萧关,看着汴梁,看着凉州。
三个方向,三条路。
回汴梁,是死。
打凉州,刚输过。
留在这里,是等死。
“张平呢?”他忽然问。
没人回答。
“张平那狗贼呢?”
一个将领小声说:
“跑了。有人说,他去汴梁了。”
赵廷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笑得凄凉。
“好一个张平。”他说,“朕待他不薄,他这样对朕。”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壶酒,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很烈,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传令下去,”他说,“明日一早,拔营回京。”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爷?”
赵廷美放下酒壶:
“回去。回去看看,朕那个好哥哥,到底是怎么死的。”
申时,消息传到凉州。
萧绾绾把密报递给陈嚣:
“齐王要回京了。”
陈嚣接过,一页页看下去。
看完,他放下密报,走到窗前。
窗外,黄河还在流淌。
那三艘炮舰,静静地停在水面上。
“你觉得,他能活着到汴梁吗?”他问。
萧绾绾想了想:
“活不到。”
“为什么?”
“因为赵光义不会让他活着。”萧绾绾说,“他在路上,就会‘病故’。”
陈嚣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转身,看着萧绾绾:
“张平呢?”
“到汴梁了。”萧绾绾说,“赵光义赏了他一千两黄金,官升三级。现在他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管着五千禁军。”
陈嚣笑了:
“升得真快。”
“升得快,死得快。”萧绾绾说,“他知道的太多了。”
陈嚣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黄河,看着远方。
“传令下去,”他终于说,“全军休整。伤兵养伤,阵亡者抚恤,立功者升赏。”
“是。”
“还有,”陈嚣说,“让参谋部的人开始推演——齐王死后,赵光义下一步会干什么。”
萧绾绾愣了一下:
“你确定齐王会死?”
陈嚣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东方,看着汴梁的方向。
“会。”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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